可那小兵拿了钱却不办事,他的手从矛杆上松开,抬起来,朝着那女娘的脸伸了过去。
只是指尖还没碰到皮肤,手腕忽然被一只手扣住。
身旁那兵差的手箍在他的腕骨上。那力道大得出奇,那小兵的表情瞬间扭曲了一下,嘴里“嘶”了一声。
那小兵似乎耍滑惯了,竟想慢慢把手抽回来,可发现动不了,脸上的讪笑变得有些不太自然,忙看向身旁另一名瘦高个兵差,“大...”
可那瘦高个却率先开口,“王哥,您是上头派来的,这里规矩少,咱又都是为朝廷办事,何必闹个不愉快,看在老弟的份子上就别和他计较了...”说着将那钱袋递了过去。
那兵差闻言冷眼瞥了他们二人一眼,将手放了开来,而那瘦高个,掉了这么大的面子,转身看向那小兵时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那兵差懒得管他们这些事儿,目光从那女娘身上移开,落回到路引上,又看了几眼,最后把那钱袋和文书往里一扔。
“走吧。”
看着那老者微微低头应了一声,转身上了车辕,扬鞭催马。马车缓缓驶过关卡,车轮碾过黄土路面,扬起一阵细碎的尘土。
马车走出去大约半里地,玉衡回过头去,才缓缓开口:“那几个兵差,”他声音苍老却很平静,“记住你了。”
马车继续往前。青峡关的土墙在身后越来越小,渐渐缩成一道灰黄色的线,最后消失在山坳的拐角处。
秦钰偏头看了一眼。
那暗处似乎还有几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关口,朝着这个方向张望。
他收回目光,垂下眼,什么也没说。
明月村。
当夜,就在那一师一徒离开后约莫两个时辰,马蹄声传来,村外来了一批官差。
为首的官差骑着一匹瘦马,身后两个步行,手里举着火把。火光摇摇晃晃地照进村子,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几下便径直找到了那间土屋。
十几个歇脚的男人还没散,横七竖八地躺在干稻草上。官差一脚踹开门,火把的光涌进去,照亮了一张张惊恐的脸。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所有男人被赶到屋外,蹲在墙根底下。
官差举着火把挨个照过去,照到那个背着包袱的书生时,停了下来。
“你,过来。”
书生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被拉到一边。
官差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凑到火把底下。纸上画着两个人的像,似乎是一个老者,一个青年。画工粗糙,但轮廓大致能对上。
简单对比后,他开口问道:“见过这两个人吗?”
书生看了一眼那画像,嘴唇动了动。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村口的方向飘了一下,那里是青峡关的方向,白天那辆马车就是从那个方向走的。
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官差的眼睛盯着他。
“没...没见过。”
官差没说话,只是把火把又凑近了一些,照着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随着身后几个逃兵役的传来惨叫了无声息之后,书生咽了一口口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今...天白天,村口来过一辆马车。一个老道士,带着...带着一个年轻人。他..他们往青峡关方向去了。”
闻言官差把画像收起来,转身走到门口,和骑在马上的那个领头的人低声说了几句话。
领头的人听完,勒了勒缰绳,马在原地转了个圈。
“青峡关。”他说,“走。”
说完,他回头一瞥,“将这人也带上。”
那群官差如来时一样,很快消失在夜色里。火把的光渐渐远去,村口重新暗了下来,只剩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