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一片静谧,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运行声,以及床上人平稳悠长的呼吸。
阳台门口的窗帘紧闭,将晌午刺眼的阳光与外界的一切窥探都严严实实地隔绝在外,只在缝隙处透出一线金色的边,如同这个房间里刚刚发生的一切,被妥帖地藏匿于阴影之中。关龙月兰披着丝质睡衣坐在床边,在系上腰间那根柔滑的丝带时,动作略显迟滞,随即,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从她唇边溢出。
她回过头,目光落在仍在熟睡的松平亚雪身上。被子只盖到她的胸口,裸露出的手臂和肩膀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但更扎眼的,是那皮肤上纵横交错的痕迹——深浅不一的手术刀痕,如同扭曲的地图脉络,还有一些像是缝合线残留的、略微凸起的浅色印记,无声地诉说着一次次被切开、改造、再愈合的非人历程。
虽然在此之前,关龙月兰对强化战士计划有所了解,知道那意味着超越常人的力量与伴随终身的代价。但文件上的了解,与此刻如此近距离地、几乎是带着亵渎般清晰地凝视这些烙印,感受截然不同。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脊椎悄然爬升,让她感到一种生理性的毛骨悚然。这具年轻的身体,究竟承载了多少痛苦,才被锻造成如今这般强大的武器?
然而,就在这阵不适感尚未消退之际,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她的手竟像是有自己的意志般,不由自主地、极其轻柔地伸了出去。指尖拂过亚雪那头因为之前的纠缠而更加凌乱的黑色短发,小心翼翼地将几缕散落在她额前、遮住了眼角的发丝,梳理到耳后。
她的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对方的安眠,也像是在触碰一件布满裂痕、却也因此而显得格外脆弱的珍贵瓷器……
轻抚了下亚雪的脸庞,关龙月兰刚想收回手,指尖却骤然被另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紧紧按住,贴在了松平亚雪的脸颊上!
“!”月兰浑身一僵,如同触电般,几乎是本能地迅速将手抽了回来,力道之大让她自己的手腕都有些发麻。她猛地转过身,用脊背对着床上的人,试图用这个动作筑起一道脆弱的防线,声音里带着一丝被看穿和戏弄的羞恼:
“你怎么和叶灼一样喜欢装睡?”
松平亚雪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得逞的慵懒和沙哑:“这不是巧了吗?”她说着,毫不在意地坐起身,丝滑的被子瞬间从她身上滑落,袒露出线条分明、布满旧日印记的上身,以及一种无所畏惧的、野性的美感。
她甚至没有去拉一下被子,就这么直接地,将双臂从后方亲昵而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搭在了关龙月兰紧绷的肩膀上。月兰单薄的睡衣根本无法阻隔身后传来的体温和柔软的身体轮廓,这过于清晰的触感让她背脊僵直,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耳根与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显而易见的红晕。
松平亚雪满意地感受到身下躯体的细微颤抖,她将唇凑到月兰通红的耳畔,温热的气息如同羽毛般扫过最敏感的地带,用近乎气声的低语呢喃:
“你像他,我也像他……”这句话像是一句暧昧的咒语。紧接着,她柔软的唇便印上了月兰纤细的脖颈,不再是轻柔的试探,而是带着一丝占有意味的、缓慢而深入的亲吻,感受着对方脉搏在那层薄薄皮肤下急剧的跳动。
“你变热了……”亚雪的低语带着笑意,更带着挑衅,她的手指甚至不安分地在月兰的锁骨上轻轻划动,“怎么?一向算无遗策、最会拿捏男人的关龙小姐,今天……”她刻意顿了顿,享受着对方因此而产生的更剧烈的紧绷:“……怎么反而被我一个女人,‘拿下’了?”
“拿下”二字,她咬得极重,像是一柄小巧而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关龙月兰此刻最混乱、最不愿面对的核心。
但关龙月兰并没有让自己长久地掉进松平亚雪用暧昧与挑衅编织的陷阱里。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将胸腔里所有紊乱的情绪都强行压下,再抬眼时,眸中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清冷与算计。她直接步入正题,声音带着事后的疏离:
“破局之法我教给你了,至于你能不能做到,就看你自己了。”她说着,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推开了亚雪仍搭在她身上、带着灼人温度的手,站起身。丝质睡衣随着她的动作滑落,重新遮掩住所有引人遐想的痕迹。她步履略显匆忙却依旧维持着风度,走到卧室门口,手搭上了冰凉的门把手。
“今天的事情……”她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清晰的界限感:
“仅此一次,我不会告诉别人,我希望你也不会告诉别人。”这既是保护双方体面的约定,也是她试图为这场意外画上的句号。
松平亚雪依旧慵懒地趴在床上,用双手支着头,看着关龙月兰刻意挺直的背影,脸上绽开一个混合了满足与势在必得的笑容:
“我肯定不会告诉别人的。”她的语气轻快,甚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但紧接着,她那双清澈而执着的眼睛眨了眨,像是随口说出今天天气很好一样,补上了一句:
“但我肯定不会只来这一次。”
“……”
关龙月兰准备转动门把的手,因这直白得近乎无赖的宣言而彻底愣住了。动作僵在原地,几秒钟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沉重得能听见彼此细微的呼吸声。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如同实质般烙在她的背上。
最终,她没有回应,也没有回头。只是沉默地、用力地拧开了门把,仿佛要将所有的纷乱与不确定都关在身后,径直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却不知是终结,还是另一个更复杂局面的开始?
刚走出房门……苏逸尘便上前试探的问道:
“夫人…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关龙月兰边走边回答:“只是突然累了,小睡一会儿。”
“夫人…”苏逸尘再次开口:
“那个……”
似乎是察觉到苏逸尘有什么事,关龙月兰便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苏逸尘回答:
“我姐姐想来看看我,这会儿她应该就快到了,您看可不可以让她进来,或者我出去一会儿……”
“你姐姐?”关龙月兰想了想:
“苏正仪对吗?”
“对。”苏逸尘微微颔首,目光低垂,避开与关龙月兰的直接对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姐姐的身份,在眼下这个时间点前来,本身就足够敏感。
关龙月兰的脚步只是略微停顿了一瞬,指尖在丝质睡袍的袖口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在掂量这个信息的重量。晌午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真实情绪。然而,她的回答却快得出奇,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随意的温和:
“让她进来吧。安排在二楼东侧的小会客室,那里安静。”她侧过头,对侍立在不远处的另一名保镖吩咐道:“去准备些茶点。”
“是,夫人。”保镖领命,无声地快步离开。
关龙月兰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回苏逸尘身上,唇角甚至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你们姐弟也有些日子没见了吧?好好聊聊。我这里暂时没什么事,不用急着回来。”
这番姿态太过自然,太过大度,反而让苏逸尘心底那根弦绷得更紧。他太清楚关龙月兰的为人,表面的宽容之下,往往是深不见底的算计。他只能将头垂得更低,应道:“是,谢谢夫人。”
关龙月兰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向主卧房走去,苏逸尘站在原地,直到关龙月兰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抬起头,望向走廊东侧的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姐姐这个时候来,绝不仅仅是探望那么简单。
二楼的东侧小会客室,与其说是会客室,不如说更像一个精致的书房。两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陈列着一些看似古老却鲜少被翻动的精装书籍,另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厚重的丝绒窗帘拉开一半,阳光将室内烘得暖洋洋的,却驱不散那种无处不在的、被精心修饰过的压抑感。
苏逸尘到的时候,苏正仪已经在了。她没有坐在舒适的主沙发上,而是站在书架前,背对着门口,仰头看着高处的一排书脊,身姿挺拔,即使穿着便装,也带着一股抹不掉的职业气息。
“姐。”苏逸尘出声,反手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