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总？”
靳勉的呼唤刺破死寂。
江凛沾血的手指猛然从掌心抽离，四道新月状血痕在苍白肌肤上蜿蜒。
他喉结滚动咽下所有情绪，指节叩响病房门时，室内谢清时嗔怪裴砚南输液乱动的嬉闹声戛然而止。
推门瞬间，裴砚南含笑的嘴角骤然绷直。
视线扫过靳勉搀扶下踉跄的江凛，落在那条瘸拐的右腿时，讥诮漫上眼底：“怎么了这是？”
他故意抬高输液架，金属杆冷光划过江凛膝头渗血的绷带，“被容家的人打瘸了？”
江凛嗤笑一声挣脱靳勉的支撑，染血的西装裤线挺直如刀锋：“压麻了而已。”
冷汗却顺着鬓角滑进衬衫领口。
他目光掠过裴砚南手背的针孔，声线竭力平稳：“伤怎么样？”
“我这儿好得很。”
裴砚南猛地拽回被谢清时按住的左手，针头带出血珠，“可我哥和何岸还没醒！”
监护仪的滴答声里，他每个字都淬着冰碴，“毕竟江总的仇家——专挑软柿子捏。”
江凛瞳孔骤缩！
染血的右手无意识按住胃部旧伤，这个曾在会议室让高管战栗的男人，此刻嗓音沙哑得像个迷途者：“……是我连累了你们。”
破碎的尾音惊得裴砚南怔住。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江凛——昂贵西装沾满灰渍，素来梳得一丝不苟的额发散乱垂落，那双洞穿人心的眼睛蒙着水雾，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你这是干什么？”
裴砚南喉头发紧，几乎狼狈地别开脸，“要哭吗？我们三个不都还喘着气——”
话音未落，江凛突然踉跄扶住墙，呕出的鲜血溅上白瓷砖，像雪地绽开的红梅。
“江总！”
靳勉骇然扑上前，染着血污的手死死托住他下坠的身体。
可江凛猛地挥臂挣开，袖口粗暴擦过嘴角，在苍白的皮肤上拖出血痕：“叫这么大声干什么！”
他喘息着挺直脊背，染血的西装裤线割裂如刀锋，“我没事！”
视线陡然转向病床上的裴砚南，江凛瞳孔里翻涌着焚尽的灰烬：“你放心。”
他每吐一字，喉间便涌上新的铁锈味，“我不会再缠着阿忱……”
鲜血顺着下颌滴落领口，在雪白衬衫上泅开红梅，“等他醒来——”
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中，他嘶哑的誓言砸进死寂的空气：“所有不幸，到此为止。”
谢清时攥着棉签的手倏然收紧，棉球滚落床单。
……
这边，窗外阳光浸透纱帘，将休息室沙发浸成灰蓝色。
顾琛强行将秦予安按进靠垫，左手腕绷带在动作间洇开暗红血渍。
“你一天没合眼了。”
他抽走秦予安攥着的手机，机身还残留着裴砚忱病房的消毒水气味，“要么自己睡，要么我打晕你——选。”
秦予安挣动时扯到左手伤口，闷哼未出口就被毛毯裹住肩头。
顾琛半跪在床前，染着机修油污的掌心覆住他微颤的手指——这双手三小时前还在急救室外撕扯他衣角，此刻却冰得像手术台上的器械。
“顾琛……”
抗议消融在对方沉黑的注视里。
秦予安终是蜷进被子，睫毛随渐沉的呼吸低垂，绷带边缘的血痕在暮光中凝成紫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