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青木藤……
“说来惭愧,妾身已经寻了许久,却始终没能寻到品相这般好的。
“此物对我所修的功法至关重要,有了它,我卡了多年的瓶颈便有希望再进一步。
“道友这份礼,实在是雪中送炭,云姬记下了。”
李易将她的神态看在眼里,心中瞬间明白了几分。
此女在玄骸散人身边,怕是不受宠到了极点。
若是受宠,以她金丹中期修士的身份,又是南城城主身边负责迎来送往的亲近之人,不至于连一株三阶中品灵药都珍视到这等程度。
三阶中品灵药在金丹修士眼中虽也算得上好东西,却绝不至于稀罕到爱不释手的地步。
瞧她方才捧着那药匣时指尖微颤,眼中放光的模样,分明是许久不曾拿到过像样的修炼资源了。
所以,拉拢的机会来了。
但李易也没有着急。
只是端着茶盏慢慢饮茶,盏盖轻轻拨过浮在水面上的嫩绿茶叶,留足了时间让云姬自己平复情绪。
他心中也在飞快地盘算!
拉拢是肯定要拉拢的,可从何处切入却要仔细掂量。
总不能一上来就直愣愣的说:“你只要背叛玄骸老魔,我就让你进紫霄宗这等第一大宗”吧?
万一玄骸那老狐狸在她识海中种下了神念禁制,她这边刚生出二心,那边老魔便已感知得一清二楚,岂不是自己把自己卖了个干干净净?
所以第一步,必须得先确定那老狐狸有没有在她体内种下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就在此时,云姬忽然抬起头来,仔仔细细的打量了李易一番。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了两遍,忽然开口道:“厉道友,如果妾身没有看错的话,你是法体双修?”
这一次,李易倒是有些意外了。
他锻体虽已大成,却从未刻意在外人面前显露过气血之力。
尤其是在闭关半年刚刚出关的此刻,周身气息内敛深沉,法力波动与寻常法修无异。
除非对方身怀某种能看穿肉身强度的灵目神通,否则绝不该一眼就看出他的底细。
他不动声色的将茶盏放回桌上,反问道:“仙子是如何知道的?难不成天生某种灵目,或者有什么后天修炼的法目神通?”
云姬被他这声“仙子”喊得极为受用。
她在南城当了这么多年的花瓶,迎来送往赔笑了不知多少回,那些修士嘴上喊着“云执事”,眼里却分明只把她当成玄骸散人的一件玩物。
而眼前这位厉道友,年纪轻轻便已是金丹中期,气度从容不迫,却偏偏愿意叫她一声“仙子”。
不是浮在皮肉上的殷勤奉承,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尊重。
她露出一抹难得的真笑,那笑容里少了几分迎送往来的世故,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浅浅欢喜:“我不仅知道道友是体修,还看出道友的锻体功法已经金丹大成。
“倒不是我有甚么法目神通,而是我父亲也是体修,幼时我常看他修炼,在炼体池边一坐就是一整天,对体修的气血波动最是敏感。
“虽然道友乍看起来,乃是一副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温雅模样。
“可妾身能感知到你体内那股气血之力极为雄浑!
“就如同一头蛰伏在深渊中的夔龙,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潜得比谁都深!
“可一旦爆发,便是山崩地裂之势,已几乎到了邪修辟易的地步!”
李易听完,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着氤氲的茶雾将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惊讶遮了过去。
心中更是暗暗记下了这个细节,此女眼力毒辣,不可小觑。
之前两次见面时,云姬给他的印象不过是个空有一副好皮囊的花瓶。
是那种以色侍人、勾栏女姬般的放荡仙子。
他在万灵海见多了这类女修,仗着几分姿色周旋于高阶修士之间,换取灵石与丹药,修为全靠堆砌,根基虚浮得不堪一击。
现在看来,天下之大,果然不能小瞧任何人。
尤其是金丹中期这个层次的修士,不论男女,能修炼到这一步的,总有几把刷子。
毕竟那些根基虚浮、心性不坚的修士,早就被淘汰在炼气与筑基的漫长跋涉中了。
光是云姬这份能一眼看穿他体修底细的敏锐灵觉,便足以说明她的灵根资质与感知力绝非寻常金丹中期修士可比。
他周身气血之力收敛得极深,便是一般的元婴修士若不留神也未必能察觉,可她只是喝了半盏茶的工夫便一语道破天机!
这等天赋若是放在资源充沛的大宗门中,怕不是早就被当作核心弟子悉心培养了,何至于沦落到替人跑腿伺候人的地步。
他放下茶盏,忽然微微一笑,话锋一转:“既然仙子看得这般准,那厉某也说一点,仙子身体好似有些抱恙,并且还是丹田之伤,不知是厉某是否看错?”
这次轮到云姬怔住了。
那张素面朝天的脸上露出一丝茫然,她抬起娇躯,似乎想证明一下自己没有什么隐疾。
这一瞬,那身明显小了一号的月白宫装将她丰腴有致的身段勾勒得一览无余。
水蛇般的腰肢、浑圆的臀线,衣袂轻扬间带起一阵极淡的幽香,每一处曲线都在珠光下诱惑着李易。
然后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自觉的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贴到李易身上,急切中带着一丝惶然:“道友这般说,妾身仔细一想,确实觉得有些不对。
“这一年来,做的活计,迎来送往,其实也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但总感觉身子乏得很,浑身像是灌了铅似的。
“更古怪的是,每次运转法力的时候,丹田里总觉得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是疼,也不是胀,就像是有什么活物在里头隐隐挣动,若有若无的!
“我原想着不过是连日奔波操劳所致,歇息几日便能好。
可道友这么一点,妾身才醒悟过来!
“这不对劲,难道……难道是妾身被人暗中下了什么阴毒的东西?”
话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带上了细微的颤抖。
也不知是因为惊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话刚说完,她整个人竟软软地往前一栽,不偏不倚的倒进了李易怀里。
温香软玉,触手可及。月白宫装的领口在她倾倒的动作下微微敞开,露出半截白玉般的锁骨,细腻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雕成的。
她的呼吸还有些急促,胸口随着紊乱的气息一起一伏,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幽香被体温一蒸,愈发浓烈了几分,几乎要钻进人的骨缝里去。
这副任君采摘的模样,换做旁人,即便明知道是美人计,怕也未必控制得住自己。
但李易不一样!
他的道侣皆是世间少有的绝色佳人,对美色的免疫力早已被锤炼得如同他的肉身一般。
此刻的他目光清正,不见半分狎昵之色,仿佛怀中抱着的不过是一具傀儡木偶,而不是一个活色生香的美艳仙子。
他一手扶着云姬的后背,稳稳将她从自己怀中托起,缓步走向她的座位,将她搀扶回去坐好。
“云仙子,我得到过一位元婴修士的隔代传承,医术虽不敢说通神,却也有几分独到之处。”
回到座位,他重新端起茶盏,却没有饮,只是拿在手中缓缓转动,语气不疾不徐:
“仙子面色虽红润,可眉心隐隐有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灰之气,这并非气血不足之象,而是经脉深处有淤塞阻滞的外显,像是曾经受过重伤!
“双目虽明亮有神,眼底深处却偶尔会闪过一丝迟滞,那迟滞极细微,若非细看绝难察觉,却像是被人下了什么阴毒手段。”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中多了几分身为医者的分寸感:“不过这只是望诊,只能看出个大概。
“具体的病灶在何处、严重到何种程度,还需要诊脉才能知道。
“但诊脉,便是肌肤相触,且需要渡入仙子体内一缕灵气。
“若仙子心存疑虑,或顾忌男女之别,厉某也不好强求,仙子自己权衡便是。”
李易倒也没有说假话!
他身怀乙木培元功,其中第二层“长春化愈”乃是顶阶疗伤秘术的传承,论医术之精,寻常丹师便是专修此道数百年也未必及得上他。
云姬周身流动的灵气看似平稳,实则极为生涩!
这种生涩不是法力不济的那种虚弱,而是灵气在经脉中运行时遇到了某种阻碍!
他方才与她交谈时便已察觉到了端倪:她的呼吸节奏看似均匀,却每隔十余息便会不自觉地在某次吸气时微微收住,旋即又迅速恢复如常。
还有她的眉心印堂,还有一点晦气缭绕。
虽然被一层淡淡的胭脂水粉遮掩,但他以破邪法目凝神细看时,那层粉底下分明透着一缕极淡的青灰之气,若有若无,时隐时现,却始终凝而不散。
寻常修士哪怕发现,只会觉得她近日操劳过度、气血稍亏!
可李易却知道,这点青灰之气并非浮于表皮,而是从皮肉深处透出来的。
用医书上的说法乃是经脉深处的淤塞尚未完全化解的外显之兆。
种种迹象凑在一起,李易几乎可以肯定,此女受过某种丹田类的重伤。
伤势并未痊愈,只是被某种手段暂时压制住了。
这种暗伤若不及时根治,短则数十载、长则百年之内,便会从一处不起眼的淤塞慢慢扩散至整条经脉,轻则修为停滞、再无寸进,重则经脉寸断、修为尽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