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池水换了一遍,再次清爽地沐浴一番后,李易换了一件干净的青色法衣,束好腰带,走出了房间。
闭关半年。
这半年时间放在外界,不过是凡人的一个寻常季节轮转,于修士而言更是弹指一挥间。
可对他而言,这半年的进境,足以抵得上外界的数年苦修。
体内雷元愈发凝练,法力更是稳稳朝后期迈进。
照这个势头下去,突破金丹后期最多也就是需要二十年时间。
连带着整个人的气质都比闭关前沉稳了几分,眉宇之间隐隐多了一股不怒自威的从容。
这次属于意外的西荒之行,绝对是赚了!
门外,雷猿正忠心耿耿的蹲在静室门口,一双猿目半眯半睁,看似在打盹,实则周身隐隐有阴雷电弧流转,稍有异动便能在第一时间暴起御敌。
这近半年来它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既是在替李易护法,也是在借灵脉的浓郁灵气淬炼自身,倒是两不耽误。
见李易出来,它连忙站起身,瓮声瓮气的喊了声“主人”,声音里竟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可见其灵智也多有增长。
李易点了点头,目光在静室里扫了一圈,却不见小龟的踪影。
他放出神识略一感应,脸上的表情忽然多了几分古怪。
这小东西的气息不在修炼静室,而是在前厅,而且它的气息旁边还有另一道颇为熟悉的灵气波动。
他穿过回廊,步入升仙居的正厅。
厅中陈设雅致,檀香袅袅,四壁悬着几幅山水灵画,画中云雾缓缓流动,显是请了炼器师专门炼制的灵物。
靠窗的软榻上却坐着一个他意料之外的身影。
不是白萱儿,也不是柳玉,而是云姬。
今日的她与初见时大不相同!
不再是那身桃红纱裙、浓妆艳抹的妖娆打扮,而是换了一袭素净的月白宫装。
长发只用一根银簪松松挽了个髻,脸上脂粉未施,素面朝天。
这般模样反倒比那日的浓妆更耐看几分。
少了些狐媚勾人的风尘气,多了几分清纯温婉,看上去也就是二十四五岁的模样,倒像是个在宗门中深居简出的女修弟子。
只是一袭宫装依旧穿得明显小了一号,腰身处勒得紧紧的,将本就丰腴的身段勾勒得凹凸有致,曲线毕露,素净中反倒更添了几分不动声色的勾人。
她身侧不远处,化为半尺大小的风雷兽小龟正趴在软榻边缘,两只前爪捧着一枚红彤彤的灵果啃得不亦乐乎,嘴边散落着一堆果核,堆了快有半尺高。
看那果核的新鲜程度,有些已经干瘪发褐,显是很多天前吃的。
有些则还带着湿润的果肉残渣,分明是刚刚啃完的。
这小东西啃果子的速度极快,绿豆大的眼珠却滴溜溜地转着,时不时抬头看云姬一眼,那眼神里竟有几分催促之意,像是在说“还有吗”。
云姬倒也配合,见它啃完一枚便又从果盘里取一枚递过去。
“厉道友,你出关了?”云姬见李易走进来,连忙从软榻上站起身,脸上露出一抹欣喜的笑意。
笑意比初见时多了几分真实,少了几分刻意的殷勤,倒像是真心在为他的出关而高兴。
她起身时小龟吓了一个激灵,圆滚滚的龟壳在地上弹了一下,翻了个儿,四脚朝天地挣扎了几下才翻过身来,逗得云姬忍不住掩嘴轻笑了一声。
李易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茶几上那几碟灵果,紫玉葡萄、赤云杏、小青枣,每一样都是西荒市面上颇为难得的二阶灵果,与小龟身前那堆果核的品种可说一模一样。
很明显,这三个月时间里,云姬一直在喂小龟,而且喂得颇为慷慨。
他不由的笑了笑:“仙子莫不是常来?我这灵兽都快被你喂熟了。
“再这样下去,它们怕是认你不认我了。”
他这话半是调侃半是试探。
云姬是玄骸老魔的人,她这般殷勤的往升仙居跑,究竟是玄骸散人的授意,还是她自己的主意?
云姬掩嘴轻笑,笑声清脆如银铃,倒有几分少女般的娇俏。
她弯腰将小龟从地上捧起来放回软榻,顺手又塞给它一枚青元枣,这才抬头对李易道:“城主让我来伺候道友,妾身岂敢怠慢?
“每日都来一次的。来了见道友闭关未出,也不好空手而回,便替你喂喂灵兽、收拾收拾屋子,也算是尽一份心意。
“再说这升仙居光是回廊便有九道,若无人打理,怕是用不了多久便要积满沙子了。”
她伸手指了指窗外洁净的庭院与回廊,廊下的青石板上果然一尘不染,几盆灵植也修剪得整整齐齐,显然都是她的手笔。
李易摆摆手,止住了云姬的客套。
他也不再绕什么弯子,径直走到软塌处坐下,直言道:“仙子乃是金丹中期修士,放在哪里都是一方强者。
“若是在外界的小宗门中,便是宗主之位也坐得,为何需要做这等伺候人的事?
“打扫庭院,摆弄灵植这些杂务自有炼气期的仆役去做,仙子这般自降身份,委实不必!”
说完,他翻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样东西,搁在几案上,推到云姬面前。
一块是上品灵石,色泽晶莹如琥珀,明显是木属性的。
另一株则是通体碧绿的三阶中品灵药青木藤。
藤蔓不过尺许来长,却散发出一股极为强大的草木生机之气,好似要将整座前厅瞬间填满。
这青木藤虽算不上多么珍稀的灵药,却胜在用途广泛,既可入药炼制培元类丹药,也可直接炼化入体淬炼木属性法力,对金丹中期修士来说可谓是最实用的灵物。
“这算是这几个月仙子每日前来的辛苦费,仙子收好便是。”
“以后我若有事,自会去求仙子。
“平日里仙子事务繁忙,玄骸前辈那边想来也有不少差事等着仙子去办,便不必每日奔波了。”
这话说得虽然客气可意思却很明白,那就是没事不要随意往这里跑。
云姬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被一层无奈所取代。
她低着头沉默了片刻,却没有收起茶几上的灵石与灵药,只是咬了咬下唇,声音放低了几分,带着几分委屈与为难:“是城主的吩咐,妾身岂敢不来?
“他让我日日在此守候,将道友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记在心里,隔几日便向他禀报。
“我若不来,回去便是交不了差,少不得又是一顿打骂……”
她说到此处,眼眶微微一红,声音又低了几分,几乎细不可闻:
“上回白仙子在城门口驳了他的面子,他虽不敢在白仙子面前发作,回头却将火气全撒在了我身上,说是我招待不周才让贵客对他心生芥蒂。
“直接动用家法,那几日我连房门都出不了,养了半个月才勉强能下床!”
她说到此处忽然住了口,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抬起袖子飞快的擦了擦眼角:
“不如这样,妾身每天照旧来,只在厅中等候,绝不踏进修炼静室半步。
“道友若觉得碍眼,便当我不存在,当我是这升仙居中的一件摆设、一盆灵植,该修炼修炼,该饮茶饮茶,不必理会我。
“这样,城主那边我也能交差,道友也不至被打扰,两全其美,可好?”
李易听了这番话,心中已然明白了八九分。
玄骸散人那老狐狸果然没有闲着,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派了云姬这颗棋子日日监视升仙居。
而云姬在这位南城城主身边的处境,怕是比他之前猜想的还要不堪。
说是侍妾,却不过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奴仆。
他直直看了眼前美妇一番,只是忽然站起身,朝云姬道:“道友且随我到房里来。”
说完也不等云姬反应,转身便朝静室的方向走去。
步伐沉稳,没有丝毫轻浮之态,青衣的背影在廊道珠光中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云姬怔了怔。
固然欣喜李易似乎愿意与她交流了!
却又有些踌躇不知待会李易会对她做些什么!
她虽是奉命来勾引李易的,按理说,跟随李易去他的卧室,应该高兴才是!
可关键是李易突然转变态度,直接邀请,她反而不知该如何自处!
垂首足足想了十几息时间,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提起裙摆,款款跟了进去。
……
静室内光线柔和,布置得简洁而不失雅致,空气中浮着极淡的檀香。
分宾主落座后,李易将那上品灵石与青木藤再次递到云姬手中。
云姬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掌心中那两样东西,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那些念头全想岔了。
一股热意从耳根蔓延上来,将她那张素净的脸上染出两抹极淡的绯红:“道友着实见外了,小龟吃的那些灵果值不了多少灵石。
“况且都可以从城主府的公账上报销,妾身不过是举手之劳,不敢受道友这般厚礼。”
李易摇了摇头:“这是给仙子每日前来的辛苦,与城主府无关,仙子收下便是!”
云姬见他说得诚恳,便不再推辞,接过灵石与青木藤时,那双丹凤眼中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珍视。
她将青木藤捧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端详着藤蔓上流转的淡青色灵光,仿若手中捧着的不是一株三阶中品灵药,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她喃喃道:“灵石妾身倒是不缺,平日里替城主打理些杂务,迎来送往、布置洞府、采买灵材,总能有些油水,足够日常修炼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