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李易欲言又止的模样,白萱儿直接就猜到了他的想法!
伸出玉指,在茶盏中蘸了一滴灵茶,在案几上缓缓写下两个字:星辞。
“白星辞,本来就是老祖给我起的名字。我这一辈分,便是占一个‘星’字。
鬼灵宗弟子百万,名字中带‘星’者,只有区区九人。
李易本来正端着茶盏往嘴里送,闻言手腕猛地一抖,一口灵茶差点喷出来!
老祖?星辞?这……这一切都是真的?鬼灵谷、阴云子师兄——这些都是真的?”
果然都叫鬼灵宗,不是什么巧合!
白萱儿看着他这副被现实冲击得有些发懵的样子,又是扑哧一笑,嗔怪的白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呆子,九灵界有鬼灵宗,大晋也有鬼灵宗。
“你以为这只是一个巧合,两个宗门恰好叫了同一个名字?
“我之前也点过你,你这么聪明,难道真想不明白?”
说完她理了理思绪,将一桩万年时光的往事娓娓道来。
大约万年前,她的祖辈乃是鬼灵宗一位元婴初期修士,天生鬼灵之体。
这种体质极为罕见,天生与阴魂鬼气亲和,修炼鬼道功法事半功倍。
寻常鬼修吸纳阴气,需先以功法将阴气中的杂质剥离,再缓缓融入丹田,稍有不慎便会被阴气中的怨念侵蚀心神。
而鬼灵之体却如同一个本命灵宝,阴气入体后自行被提纯炼化,修炼一日便抵得上寻常鬼修三五日的苦功。
即便是在天才如云的鬼灵宗中,这等体质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数百年也未必能出一个。
宗门对其寄予厚望,破例赐下灵宝摄魂钟。
那是鬼灵宗三件镇宗灵宝之一!
赐下此宝,无异于向全宗宣告:此子便是宗门未来的栋梁之材,是重点栽培的下一代核心。
此后数十年,宗门倾注了无数资源悉心栽培,灵丹妙药从不间断,功法秘术悉数开放,连化神老祖都曾亲自指点过他的修行。
然而命运弄人也好,无巧不成书也好,这位祖辈在一次仙门盛会之中,结识了一位紫霄宗的女修。
那女修生得清丽脱俗,性子却刚烈如火。
两人从论道到交手,从交手到相知,在后来几十年的数次相遇中情愫暗生,最终私定了终身。
此事被鬼灵宗高层得知后,却是雷霆震怒。
紫霄宗与鬼灵宗虽然同列大晋顶尖宗门,但却是世仇死敌。
正邪不两立,两宗之间的恩怨可以追溯到数万年前的开派之初,其间不知有多少弟子死在对方手中。
两宗弟子之间私通,乃是违背祖训的大忌,是欺师灭祖的弥天大罪。
宗门长辈震怒之下,不由分说便将那位祖辈投入了宗门禁地之中,勒令其面壁思过百年,不得踏出禁地半步。
那处禁地,传说乃是上古真灵天鬼陨落之地。
终年阴气弥漫,鬼哭不绝,便是元婴修士进去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宗门将他关在此处,既是惩罚,也是一种残酷的考验。
若能活着出来,便证明天鬼认可了她的血脉,过往罪责一笔勾销。
若死在里面,那便是咎由自取,宗门连收尸都省了。
谁曾想,天意弄人,祸兮福所倚。
她那位祖辈在禁地深处非但没有陨落,反而在一次躲避阴气风暴时意外闯入了一处隐蔽的洞穴,在洞穴深处收集到了一瓶天鬼真血。
那是真灵天鬼陨落后残留的本命真血,每一滴都蕴含着天鬼一族最本源的力量,在外面乃是元婴修士都要抢破头的无价之宝。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又在洞穴深处一面残破的石壁上,发现了一部以古鬼文刻就的上古功法。
那功法不是别的,正是鬼灵宗镇宗传承《天鬼长生功》中缺失了不知多少代的那一部分。
不仅有足足六种失传已久的神通秘术,还有第五层,也就是化神修士完整的修炼功法。
历代圣裔之所以极难突破化神,正是因为功法在数万年的传承中断了最关键的一章,多少惊才绝艳的先辈卡在元婴大圆满不得寸进,最终含恨坐化。
而这面石壁上的文字,恰恰补上了那最关键的缺失篇章。
他如获至宝,在禁地中潜心修炼百余载,借助天鬼真血之力,修为突飞猛进,最终竟被他硬生生破开了宗门布下的重重禁制,闯出了那片连元婴后期修士都不敢轻易踏入的禁地。
脱困之后,他一路飞遁赶往紫霄宗,,找到了那位等候了他百年之久的紫衣仙子。
百年的禁闭没有磨灭他的执念,百年的风霜也没有冷却她的等待。
两人相携逃离大晋,一路逃到了九灵界,在极西沙海那片不毛之地扎下了根基,开宗立派,这便是九灵界鬼灵宗的由来。
而这段跨越万年、连接两界的故事,远未结束。
大约一甲子前,大晋鬼灵宗四位元婴后期大修士之一、距离化神也只差临门一脚的那位老祖,在游历九灵界时,恰好与白萱儿在一处秘境中相遇。
那处秘境位于九灵界东域的一片上古战场遗迹之中,终年被阴气笼罩,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却是鬼道修士寻觅机缘的绝佳之地。
当时白萱儿正在那秘境中寻觅四阶中品灵脉,为自己的突破做准备。
而那位老祖则在寻觅一株传说中的化神草,那是炼制化元丹的核心主药,对她冲击化神瓶颈至关重要。
两人在秘境深处的一条阴脉旁相遇时,彼此都从对方身上感应到了一股同源的天鬼血脉气息。
那种血脉的共鸣极为独特,不是寻常鬼道修士之间依靠功法或灵压所能产生的感应,而是血脉深处某种本源力量的相互呼唤!
如同失散多年的亲人隔着茫茫人海认出了彼此。
那位老祖见白萱儿不过元婴初期修为,却已炼出了天鬼法相分身,犹如没落的宗门长辈忽然见到一位绝世天骄,又惊又喜。
按照鬼灵宗的铁律,唯有元婴后期的修士方能修炼天鬼法相,且需要以自身元神为根基、以元婴后期的浑厚法力为支撑,二者缺一不可。
元婴中期修士若强行修炼,元神强度根本承受不住天鬼附体时的反噬,轻则经脉寸断、修为尽废,重则当场形神俱灭。
可眼前这个白发红衣的年轻女修,不过元婴初期,却已能化出一尊完整的三头六臂天鬼分身,六件本命法宝运转自如,法相凝实得如同实物,每一道鬼气纹路都纤毫毕现。
这已不是“天赋异禀”四个字所能解释的了。要么是天鬼真血比历代圣裔都要浓郁数倍,要么就是她修炼的功法另有蹊跷。
她当即便拦下白萱儿,追问其功法来历与血脉渊源。
一番交谈之后,白萱儿亮出了自己的天鬼长生功的起手式,又展示了一遍天鬼分身的完整法诀。
那位老祖越看越心惊,翻手取出一件通体乌黑的血脉感应秘宝。
那秘宝形如一枚古玉,表面刻满了繁复的鬼纹。
白萱儿将一滴精血弹入秘宝之中,古玉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那血光之浓郁、之纯粹,竟比老祖自己当年测试时还要强一些。
结果证实:白萱儿确确实实是白家圣裔后人,血脉之纯正,一点也不比她这位大晋鬼灵宗的太上长老差,甚至还要浓郁三分。
排起辈分来,白萱儿还得喊她一声姑母。
如此一来,那位老祖自然不肯放白萱儿继续留在九灵界。
鬼灵宗白家圣裔血脉本就稀薄,每一代能觉醒圣裔体质的不过寥寥数人,到了这一代更是凤毛麟角,掰着指头都数不满一只手。这等珍贵的圣裔血脉,怎能任其流落在九灵界这等穷乡僻壤自生自灭?
那里灵气稀薄、资源匮乏,便是天纵之才也要被耽误。她当即便要带白萱儿回大晋鬼灵宗认祖归宗,继承圣裔应有的一切资源与地位。
但是白萱儿拒绝了。
她在九灵界有自己的宗门,是修士们谈之色变的鬼灵宗宗主。
是说一不二、大权独揽极西之地数百万里的掌控者。
天鬼真血她已有,元婴功法、化神功法她一样不缺。
甚至她手中还握有数种连大晋鬼灵宗本宗都没有的神通秘术。
大晋鬼灵宗便是翻遍了藏经阁也找不出第二份。
她白萱儿在九灵界是称宗做祖的人物,岂会跑到大晋去受人管辖、看人脸色?
两人最终约定:两百年后,白萱儿若不能进阶元婴中期,那就说明九灵界的修炼资源确实不足以支撑圣裔血脉的成长,届时她便必须离开九灵界,前来大晋。
由鬼灵宗本家亲自栽培,不得再有任何推脱。
若她能在两百年内自行突破,那便证明她有能力在九灵界那等贫瘠之地立足,本家便不再强求,任她自行发展。
但有一个条件,无论她是否留在九灵界,若有一日有了子嗣,必须将孩子送回大晋鬼灵宗入宗谱。
圣裔血脉本就稀薄,有了这般意外之喜,自然不能放过!
分别之际,那位老祖终究还是不忍心让这个流落在外的后辈两手空空地离开。
她赐下了“白星辞”这个名字,又翻手取出一件通体银白、薄如蝉翼的灵宝“遮天锦”。
此宝展开时可遮天蔽日,化百里晴空为九幽鬼域,乃是鬼灵宗圣裔一脉代代相传的防御至宝。
除此之外,她还赠予了一张足以抵挡元婴后期修士全力一击的保命符箓。
那符箓以鬼灵宗秘法炼制,封印了一道化神修士亲手加持的护体鬼气,价值之高足以让任何元婴修士眼红。
还有数瓶元婴期适用的四阶丹药,外加一份鬼灵宗独有的灵材清单,凭此清单可在鬼灵宗各地分舵调取相应的修炼资源。
连鬼灵宗的元婴修士谱录也一并给了,上面详细记载了大晋鬼灵宗所有元婴修士的姓名、修为、神通与势力归属。
权当是姑母对侄女的见面礼。
而白萱儿也不是无功受禄之辈,她给出了三滴天鬼真血外加天鬼长生功六种神通秘术中进阶化神的心法。
李易听完这番讲述,积压在心头的无数疑问在这一刻终于算是解开了!
如同珠子被一根线串了起来,散乱的碎片终于拼成了完整的图画。
难怪她能在玄骸散人面前那般底气十足。难怪她敢和一个素未谋面的元婴中期老狐狸谈笑风生、面不改色,甚至还反将一军拆穿了对方的试探。
因为她根本就不是在冒充鬼灵宗弟子——她就是货真价实的鬼灵宗圣裔。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她的姓氏、她的辈分字“星”、她的天鬼长生功、她眉心的鬼焰印记,乃至她口中的“家祖”与“鬼灵谷”,全都是真实存在的。
只不过她将“九灵界”替换成了“鬼灵谷”,将自己与那位老祖的关系从“姑母”说成了“家祖”。
这两个替换看似细微,却将整个故事讲得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玄骸散人就算事后去查,翻遍整个鬼灵宗的资料,也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的破绽。
只会越查越心惊,越查越对他二人的身份深信不疑。
……
李易将案几上的几只灵果逐一检查了一遍,挑出品相最好的几枚递给白萱儿,自己则随手拿起一枚青玉果咬了一口,果肉清脆,灵气四溢。
他边嚼边问:“白仙子,依你之见,咱们要不要去见那位副盟主?”
白萱儿接过灵果,却不急着吃,只是拿在手中把玩着,闻言微微挑眉,反问道:“你已经为那柳玉许下了紫霄宗的一个弟子名额,虽说是举荐给琴心,但话已经说出去了。
“若连副盟主的面都不见便一走了之,这许诺岂不是打了水漂?
李易苦笑一声,将果核丢进案几旁的玉盘中:“那都是不做数的。当时情急之下信口一说,为的是让她安心替咱们办事,哪能当真?
“琴心仙子是紫霄宗嫡传不假,可我与她也不过是在蟾仙境中共患难了一回,算不上多深的交情。
“人家凭什么听我一个金丹修士的举荐,破格收一个五灵根的女修入门?”
白萱儿闻言,侧目看向他,语气中多了几分认真:“为何不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