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丽而缤纷的宴会结束，冗长又乏味的应酬作罢，终于到了延颈鹤望的参观铸剑环节。
闲杂人等退下，祁夜清濂与祁夜惟真伴拂羽雪青左右，祁夜清楚则为其带路，若水等人跟在后面，有序进入万剑穿心坊。里面倒没什么新奇的，除了像一座蒸笼，热得让人感觉透不过气。
拂羽雪青很是认真地听着讲解，时不时轻轻颔首和请教几句，气氛倒是挺和谐的，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剑拔弩张。
普通铸剑流程已经参观结束，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也就是祁夜氏本打算为娥陵春霂铸造的神剑到底进度如何。
蜿蜒曲折的小路，一扇接一扇的铁门，穿过了层层机关与障碍，终于来到了干将莫邪房。
与普通铸剑房不同的是，这里装修得极其富丽堂皇，仿佛是帝王那铺满了金砖玉瓦的巍峨宫殿。
拂羽雪青抬眼望去，铸剑池中央正悬挂着一把尚未铸造完毕的剑。
“大人，这就是剑气箫心打算献给陛下的剑——燕衔枝。”
即使对方态度毕恭毕敬，挑不出任何瑕疵，但拂羽雪青那双清冷如月的眼眸中还是闪过一丝不悦之色，但稍纵即逝，很快便隐去了，无人察觉异样。
不想再浪费口舌，也厌倦了虚与委蛇，他言简意赅问道：“还要多久？”
祁夜清濂小心翼翼地看了下喜怒不形于色的巡抚大人，连忙给自己的便宜儿子使了个眼色，此时不用他背锅，那更待何时。
比月色还要温柔几分的人缓缓站了出来，态度依旧不卑不亢：“禀大人，还差几种关键材料，我们正不惜一切代价寻找，请大人再宽限一年。”
“一年？”
“是的，祁夜氏全族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燕衔枝发挥最大的威力，成为陛下手中最无坚不摧的武器。”
拂羽雪青扫了眼低头不语的祁夜清濂和祁夜清楚，又看了下从容不迫的新任少庄主，心中已了然。
夜色如水，庭院深深。
众人齐聚一堂，当然不是为了赏月观花，而是探讨天下第一剑庄的异常。
荔非疏影蹙眉道：“那把剑真的是燕衔枝？为什么感觉很不出彩？那把剑，与宴会上出现的十二把剑，没有什么区别，根本算不上万里挑一的上等珍品。”
“万箭穿心坊的干将莫邪房不是真正的铸剑之地……那把以次充好的赝品不可能是最终要献给陛下的绝世宝剑……”
其实还有一句话拂羽雪青留在了心底，并未表达：“祁夜氏不臣之心昭昭！”
素来喜欢插科打诨的九方瑾瑜神色也有些凝重：“少庄主解释是因为少了几种关键材料，所以才拖慢了铸剑进度，依我看不然，这些人完全就是故意而为之。对了，赫赫有名的斩楼兰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他们就不能使用相同材料吗？”
“这片大陆百年前处于四分五裂时，那种材料倒是常见，如今怕是很难寻到了，也不敢使用……”不知何时，蝶魄从仙隐清晅中飘了出来，先是毫不客气地将兰泽挤走，然后施施然落在了若水身旁。
拂羽雪青波澜不惊地看了眼不知是人是鬼还是妖的蝶魄，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见她迟迟不语，九方瑾瑜急得抓耳挠腮：“蝶魄，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很珍贵难得吗？”
“鲛人心……”
听到这三个字的一刹那间，拂羽雪青蓦然睁大了眼睛，用一种极其凌厉的目光看向处于旋涡当中却淡然自若的人。
紫苏不可置信地重复道：“鲛人心？”
“嗯……但现在没有这种东西了……或者说没人敢用了……”
“诸位慎言！”
瞥了眼正容亢色的拂羽雪青，蝶魄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丝毫不理会他的提醒与阴恻恻的目光，反而侃侃而谈：“没见过世面的竖子……除了鲛人，其他妖族，甚至是人族，都可能是铸剑的材料。你以为百年前的这片大陆是什么神圣之地吗？——战争与罪恶滋生，痛苦与泪水并行。妖不值钱，人亦如此，生如草芥，随风飘摇罢了。”
不过这也是实话，只不过没有经过言语美化，有些不中听而已。当年多方割据混战，普通百姓过得是什么日子？——身处太平盛世的人自然无法想象。
将妖扒皮拆骨算什么？饥不果腹时，易子而食都算平常事。血泪在这片土地的上空徘徊不散，妖不好过，人也难行。
紫苏眉头紧皱，追问道：“后来呢？是鲛人族激烈的报复，导致人们不再把罪恶的手伸向鲛人吗？”
一脸事不关己的蝶魄施施然坐下，一边心旷神怡地品尝着祁夜氏为拂羽雪青准备的精美点心，一边指了下神色冷峻的巡抚大人：“能坐上这个位置，想必你对海月国的禁令比我还清楚几分。”
缄默片刻，拂羽雪青轻声道：“圣祖皇帝一统天下后，掌握创生执死的天神入梦，告诫海月国若继续戕害鲛人族，会引来海神之怒，这片刚恢复和平宁静的大陆将会被巨浪所吞噬。”
当然了，历朝历代都有人跳出来反对人类如此残忍无情捕杀和迫害海底鲛人，但反对声如同微弱烛火，很快便被吹灭了。
为什么娥陵祁安的话就能被听进去并且严格执行？——因为拥有万世之功的帝王一统诸国后，又统一了文字和律法，用天神的预言和自身至高无上的权力，以令人闻风丧胆的严刑峻法约束着天下人，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不得不偃旗息鼓，不再将罪恶的双手伸向海中最美的鲛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