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徐徐吹过,一地落花,满室沉默。
即使奋力厮杀,即使拼命挣扎,即使殊死抵抗,可最后还是无法与变化莫测的命运抗争。
故人早就化为了白骨,一切都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化为淡雾,最后消失在这跌宕起伏的历史长河中。
空桐麟羽沉默许久,还是带着何奈埃楒去了空桐灵晔坟前祭拜。
刻在石碑上的字,依旧清晰可见。可埋在土里的人,早就化为了灰烬。
何奈埃楒跪在坟前,轻抚着墓碑,晶莹剔透的泪珠从莹白如玉的面容上缓缓滑落。此时此刻,他的悲恸与绝望,无人能解。
刚刚经历丧夫之痛的丁若晋璇,感同身受地望着这位痴情郎,而屠岸云初则满眼心疼地注视着丁若晋璇。
“这枚玉佩,还有这幅画……”
祭拜完心爱之人,何奈埃楒最后深深看了眼那座孤坟,知道自己该上路了。
只是临行前,空桐麟羽叫住了他。
毕竟不是自己的私人物品,她不能擅自处理。
何奈埃楒缓缓抬手,接了过来。这样也好,带着玉佩和画像离开,感应着爱人曾经浓浓的思念之情,也许来生还会再续前缘。
起风了,空桐麟羽与空桐霜序并肩而立,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皆心怀不忍与难过。
回去的路上,不似来时那般行色匆匆,但众人却沉默不语。
嫌隙与误会的背后,隔着万水千山,隔着一段婉转凄凉的爱情故事。
回到虾真村后,寻夫心切的丁若晋璇依旧想跟随众人一起出海,却还是被拦下了。
隐匿在海里的东西,绝非泛泛之辈。
为了安全起见,只能将她留在岸上了。
这次也没雇人出海,而是租了条船。毕竟恶战难免,到时候一时不慎,而累及他人,那可真真是追悔莫及。
只是临行前,泫然欲泣的丁若晋璇忽然用小刀划破了自己的手,鲜血如滚珠般落在了红色的平安结上。
她将此物交给了若水,这是夫君活着时为她熬夜编织的,承载着最真挚的情意与祝福。
如今用自己殷红温热的血浸染着,相信在海水里沉睡不醒的夫君能感应到她日日夜夜的泣血呼唤,愿意醒过来,愿意跟随众人回到生养他的虾真村。
若水将染了血的平安结收了起来,又轻轻拍了拍丁若晋璇的肩膀。她会尽自己所能,带七人回家,让逝者安息,让作恶者付出代价。
通往大海深处的船已经离岸边越来越远,可丁若晋璇却没有离开,她虔诚地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致谢,不停地向上苍祈祷三人能平安归来。
一路上缄默不语的何奈埃楒回头看了眼越来越远的陆地,又转身眺望着茫茫无际的大海,思虑良久,他终于打破了沉默:“我理解遇难者家属心中的伤与痛,只是能力有限,当时又处于混沌无知的状态,仓促之下,只能带着活着的人逃走了。”
殒命大海后,在鲜血与怨气的召唤下,他成了人人畏惧又人人喊打的思岸渊。邪修之术向来如此,不肯认命离去,就需要付出代价。
仅存的理智一直与不断攀升的邪气对抗着,他陷入了混沌无知的世界里。即使不肯认命,即使负隅顽抗,他还是成了记忆全无的行尸走肉。
日复一日的蹉跎中,他似那铁台上的蜡烛,已经快被燃尽了。
回家之路,越来越遥不可及了。
耳边不断传来哭喊咒骂声,血与泪的召唤下,已经成为一团黑雾的他凭着本能冲了过去。
当时海水里鲜血弥漫,他看见船上只剩一个瑟瑟发抖的人,便毫不犹豫地附在了他身上,仓促逃离了那片又深又邪的海域。
后来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
他附在屠岸梨绸身上,不肯离开。若水和紫苏联手制服了他,利用法器,令他摆脱了缠绕入骨的怨气,最后终于恢复了神识,想起了过去所发生的一切。
若水望着越行越远的船,又回头看了眼已经看不到踪迹的陆地,知道这其中定藏着许多玄机。
“我觉得很不对劲……”
见何奈埃楒低声呢喃,若水亦颔首赞同:“海边渔民出海捕鱼,会量力而行。这片海域离岸边太远了,不是捕鱼的最佳场地。”
有东西故意将他们引到了这里,然后布下杀阵,最后一网打尽。
本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泪水与鲜血唤醒了化为思岸渊的何奈埃楒。
他带着唯一的幸存者回到了虾真村,真相最终才得以大白于天下。
原本平静无风的海面突然飘起了丝丝细雨,随之而来的,是徐徐升起的雾气。若只是起雾了,不至于令人过于忧心,而眼下这种情况显然不是稀松平常的自然现象。
雾气如缕缕青丝般飘荡缠绕着,似乎有一根无形的针在前面引路,看着杂乱无章,实则暗藏玄机。
若水负手而立,微眯着眼,盯着这凭空出现的水雾,想看看这其中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不多时,丝丝雾气编织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水笼,上面闪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凛凛寒光,仿佛就等着主人一声令下,便会毫不留情地大开杀戒,然后将湛蓝色的海面染成那刺眼夺目的绯红色。
“出来吧。”若水依旧微抬着头,注视着不再风平浪静的海面。
与其躲躲藏藏,不如露出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