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为什么不提是空桐灵晔送的,是因为他不想因为自己而连累好心帮助自己的人。
只是他高估了他与舅舅一家的亲情,而低估了舅舅一家的恶毒跋扈。
“今日敢偷家里的钱,明日怕不是要偷房契地契!不治治你这盗窃成性的毛病,实在是对不起我那年纪轻轻就去了的好姐姐!”
即使他伏小做低,即使他认错求饶,可换来的不是息事宁人,而是更残酷无情的对待。
两个表弟对着他不断拳打脚踢,怒不可遏的舅舅从厨房拿了那把何奈埃楒平时用来切菜剁肉的菜刀,朝着他的面门就要劈下。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对这一家人的恐惧之情,他咬紧牙关,奋力一挣,堪堪避过了这夺命一刀。
“小杂种,竟然敢躲!”
见没砍到他,舅舅更加火冒三丈。就在他欲再补一刀时,发现自己喉咙被一根银簪捅穿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直被他当做下等奴才对待的外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菜刀,朝着他视若珍宝的妻儿砍了过去。根本没给人反应和逃跑的时间,早已经崩溃至极的何奈埃楒挥舞着菜刀,刀刀致命。
天早就黑了,屋子里蜡烛正在燃烧,望着倒地不起的人,还有流了一地的鲜血,他乖巧地坐在凳子上,好像在安静地等着有人来接自己回家。
“活下去”的声音又在脑海里响起,他拔出了插进舅舅喉咙里的那根银簪,细细擦拭着。
这根簪子很便宜,是母亲留给自己的,舅舅和舅母当时看不上,觉得去典当也换不了几文钱,这才保住了母亲唯一的遗物。至于其他值钱的首饰,早就被拿去换钱了,根本不可能留给他。
舅舅和舅母背叛了当时在母亲坟前立下的誓言,今日躺在这里,是上天给于他们的惩罚。
侵吞了孤儿家中所有财产,将他接到澜韵城,又百般折辱与虐待,甚至想把他卖了,就为了换取更多的利益。
他只想离开这里,并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想扯上人命官司,可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们非要拦住他,诬陷他,打骂他,甚至还想杀了他。
他只想活下去,他做错了什么吗?——他没有错!错的是这些利欲熏心、毫无人性的畜生!
离开时,舅舅家的金银细软,他看都没看,只将空桐灵晔赠与自己的钱袋还有母亲留给自己的簪子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点了把火,将舅舅一家人化为了灰烬。
火光冲天,他头也没回,奔向新生。
犯下人命,春意国不宜久留,他一路躲躲藏藏,跟着商队,来到了燕鸿国。
在那里,住在道观里的师父好心收留了他,让他能吃饱穿暖,还教了他能自保的真本领。
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在师父的感化下,终于枯木逢春,迎来了希望的曙光。
十五年后,师父羽化,他踏上了返乡之路。
“到了春意国以后,见没人缉拿我归案,我才安心回到了残雪城。”
一别经年,一切都变了。
他原本的家早就被卖了,新主人推翻了旧宅,重新建造了自己喜欢的房子。那些温馨幸福的过去,都成了那遥不可及的梦。
“我以游医的身份去了空桐家,灵晔认出了我,却没有告诉任何人。”
只是四下无人之际,她盯着多年未归的人,心疼之色溢于言表。
“她和我说了舅舅家的事。”
在澜韵城,舅舅家的左邻右舍都知道他们夫妻不是人,侵吞了姐姐家全部遗产,仍不知足,竟然日日夜夜肆意凌辱虐待那个可怜的孤儿。
大火发生后,众人都觉得是报应。
官差将此案定为失火人亡,没有请仵作验尸,毕竟尸体都烧焦了,加上死者一家名声都太差,没人为他们鸣不平。
至于那个可怜的孤儿,大家默认他因为受不了长年累月的打骂虐待,在大火来临之际,就已经偷偷逃跑了。
他逃了这么多年,终于能安心生活了。
“埃楒,我们都长大了,不要再害怕了。以后的日子,会比小时候精彩千倍万倍。”
说这话时,空桐灵晔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容,看了眼低头不语的旧友,又抬头欣赏着漫天飘零的紫藤花。
“灵晔,我这次回来,打算多待一段时间。”
“好。”
就这样,他留在了残雪城。
春意国有位神医,常年隐于深山,踪迹难觅。可说来也巧,他突然来了残雪城。
那日空桐灵晔在寺庙礼佛时,神医拦住了她。
“姑娘,你应该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若是继续拖下去,怕是……”
空桐灵晔望着香火鼎盛的庙宇,温声道:“父母期望我能够长命百岁,安乐无虞。可命运往往就是如此犀利无情,不会让我如愿以偿的。这么多年,我都在尽力配合着,但其实我自己心中清楚,我还有几日活头。”
“你病得太厉害了,我愿意帮你从阎王手中抢回一些时日……至于能否彻底痊愈,需要看上天的安排了。”
就这样一来二去,何奈埃楒也与这位神医结识,还成了无话不谈的挚友。
“灵晔喝了他研制的新药,果然,气色有了好转。就在我大喜过望时,一盆冷水却泼了下来。”
神医见他真心为空桐灵晔着想,酒酣之时,将实情说与他听。
“埃楒……最后一味药材……我觉得难于登天……算了……还是不说了……”
何奈埃楒苦苦哀求许久,神医终于松了口。
不想让心爱之人阻止自己,也不想让她为自己担惊受怕,他假借要出去办事的名义,与空桐灵晔做了道别,然后悄悄将那枚象征永恒之爱的玉佩放在了她的书桌上。
就这样,他带着满腔爱意与冉冉升起的希望,离开了残雪城。怕耽误空桐灵晔的病情,他想着速去速回,却没料到永远留在了深海里。
“那位神医叫什么名字?”
“即墨染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