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年幼的树卿鹭正在低头看书,见妹妹树卿鹤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她开心地笑了笑。
“姐姐!看我做的竹蜻蜓!”
树卿鹭接过做工精美的竹蜻蜓,对着妹妹一顿表扬,妹妹眯着眼睛,笑得很是可爱,房间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姐姐,你又在读书?长大以后,你想做什么呀?”
“我想好好读书,也想走遍这万水千山,凭自己的真本领,多设计发明一些有用的东西,既可以造福百姓,又可以让自己名垂青史。”
树卿鹤盯着姐姐圆圆亮亮的眼睛,重重点头。
“姐姐,那我以后当你的侍卫,一直陪着你,直到我们头发白了,牙齿掉光,可以吗?”
“好!一言为定!”
夜是那么漫长,又那么深沉,离别时,树卿鹤那双眼睛里,更多的是释怀与祝福,而不是遗憾与不甘。
“教主,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应小姐?您不打算带她一同离开吗?”梅苑柘盯着负手而立的教主,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心底话。
明明找了这么多年的亲人就在眼前,为什么最后却选择释怀和离开?
既然如此,那么这么多年的执着与坚持,又是为了什么呢?
晚风吹来,树卿鹤那一头乌黑浓密的发丝在风中翩翩起舞。她莞尔一笑,美丽的眼眸中凝聚着银河星光,却没有给出梅苑柘想要的答案。
人找到了就好,确认平安无恙,更是令她喜极而泣。姐姐失去了幼时的记忆,眼里和心底,只有现世安稳和未来可期。
这很好!
无论从哪方面来讲,这都是再好不过的结局了!
活着的人,就该如飞鸟般展开翅膀,拥抱清风与自由,不该被旧人旧事所连累。她已经成为了过去式,不该为了一己之私,非要缠着姐姐,让姐姐也一同品尝痛苦的滋味。
她没私心吗?——不,她不是那雪胎梅骨的圣人,自然有自己的思虑和考量。
找到姐姐,是支撑她当时活下去的动力,是刻在心底、无法磨灭的信仰。
找了这么多年,失望与希望交替循环,日日夜夜,反反复复,无法安宁。
历经千辛万苦,如今终于如愿以偿,她能睡个安生觉了。
“天上的父母双亲,我终于找到了姐姐!可她失去了记忆,即使我站在她面前,她也认不出我了……她如你们曾经期许得那般,平安健康,学富五车,满腹经纶,离她想成为的人,越来越近了。九泉之下的你们,可以安息了!日思夜想的我,也可以放心了!”
找到姐姐,是她活下去的动力。
如今亲眼所见姐姐过得很好,那么她可以放下一切,只会在远方遥遥相祝,绝不会为了一己之私,拉她共沉沦。
“其实无论姐姐在哪里,只要安乐无虞,只要拥有自由,只要得偿所愿,往事如风,记不记得,又有什么关系呢?况且短暂的幸福中又糅合着那么多的血泪与生离死别,知道了真相,反而会为姐姐如今顺遂安康的人生平添很多烦恼,实在是没有任何意义。”
夜色深沉,并肩而立时,梅苑柘继续问道:“教主,您说崇昼还会回来吗?那个女孩会和她一起回来吗?”
“会,崇昼向来重诺。那个女孩,年纪不大,但骨骼清奇,她如果愿意入教,以后可以重点栽培。”
梅苑柘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看着就是个很聪明机灵的好孩子。教主,仁善堂那边做的事,都是大仁大爱的,我们以后多多资助,可以吗?”
树卿鹤爽快地答应了,她永远感恩仁善堂,因为那些善良的女人,收留了失忆的姐姐,且最后还为姐姐找到了如此品行极佳的养父母。
那场无情的洪水,先是毁了她们的家园,然后夺走了父亲的生命。在逃亡的路上,母亲染上了重病,也含恨离世了。与自己走失的姐姐摔了一跤,撞在了石头上,从此忘了过去的一切。
姐姐跌跌撞撞走了很久的路,路过的善心人正是仁善堂的,她带着姐姐回去了,还为姐姐洗漱和准备了热乎乎的食物以及温暖合身的新衣。
应夫人有一女儿,不幸夭折,外人皆不知。应老爷不忍妻子日夜憔悴,瞒着所有人,在仁善堂领养了与亲生女儿面貌很是相似的树卿鹭。
从那以后,树卿鹭这个名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应禛樰。
姐姐拥有着应家人发自真心的爱与呵护,拥有着才华与智慧,以后会名满天下,流芳千古。
姐姐年少时的梦想,最后都会顺利地实现。
处理好一切,回去以后,她又想起了那座桥,还有那个已经释怀并消散的虚弱魂魄。
真是个傻孩子,自己随手一句话,自己当年的无心之举,他竟然记了这么久。
“救命啊!”
树卿鹤步履匆匆,穿过漫山遍野的桃树,即使熠熠生辉,即使美不暇接,但她背负着任务,不敢为了赏花而稍作停留。
听到了呼救声,恰巧走到木桥中央的她停了下来。定睛一看,不远处有个年轻男子正在湍流的水中奋力挣扎着。
她没有过多犹豫,如水鸟般轻轻飞了起来。武功高强的人在水面上矫健如飞,如履平地,拽着落水男子的脖领,不敢耽搁和停留,立刻将他拖上岸。
抢救了许久,那个面色惨白的男子终于有了微弱的呼吸,在她的帮助下,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
“我……”
热心的树卿鹤将他扶起,让他倚在树上,并示意他不要太过激动。
他强撑着身体的不适,想要站起来对着恩人行谢礼,却被她拦了下来。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好好活着,才有无限的勇气与希望。”
若是他不慎失足落水,日后定会格外小心,不会再重蹈覆辙;若是他遇到了失意事,一时想不开,她希望自己今日这番话,能够点醒他,让他好好爱惜自己,不要因为一时抑郁不得志,而踏上那条不归路。
见他脸色渐渐红润,树卿鹤点了点头,抬脚就要继续赶路。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男子的声音:“恩人,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我叫方夏,家在福来城清芬巷最里面那户,我会日日夜夜为您焚香祈福!”
树卿鹤没有回头,而是微微一笑:“名字都是代称,无足轻重,不劳挂念。”
“恩人,那您知道这片树林叫什么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