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浑厚的汽笛长鸣划破长空,巨大的军舰缓缓驶离莱顿港,钢铁船身劈开湛蓝的海面,激起层层白色的浪花。
海风呼啸,卷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宣告着这趟归国之旅正式启程。
军舰深处的战术会议室内,气氛凝重而压抑。
长桌两侧,乔卡布斯与迪特福利特相对而坐,诺克缇莉丝与克拉芮蓓姐妹二人端坐一旁,克罗莱特则安静地守在诺克缇莉丝身后。
迪特福利特将一份海图摊开在桌面上,手指重重地点在克罗斯蒂亚王国的海岸线上,语气冷硬且公事公办:“各位听好了,我代表的莱顿沙夫特里希海军,职责仅限于海上护送。
一旦军舰抵达克罗斯蒂亚王国的领海范围,我的任务就算完成。
我会立刻调转船头返航,去莱顿港接引我国政府正式派遣的陆军援助部队。
至于具体的陆军指挥官是谁,目前我也并不清楚。”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扫视众人,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也就是说,登陆作战和后续的陆路护送,
需要你们自己解决,我的舰队不会上岸。”
“了解,我同意这样的安排。”
乔卡布斯立刻点头应和,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中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在心里暗自盘算:这样一来简直天助我也。
等到了克罗斯蒂亚海域,莱顿的军队就会撤走,届时在混乱的登陆途中或者归途里,找机会把这两位碍事的公主干掉,再伪装成漠鸢叛军的袭击。
只要她们一死,国王陛下必定悲痛欲绝,到时候我就能顺理成章地请缨,让国王派出最精锐的王室亲军去‘复仇’或‘营救’。
只要亲军一离开王都,维纳格殿下的计划就能完美实施!
会议结束后,众人各自散去。
甲板上,海风凛冽。贝内迪克特独自倚靠在船舷边,任由狂风吹乱他的头发。
他望着远处无边无际的深蓝海洋,眼神逐渐变得有些空洞。
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似乎与脑海中某种残存的记忆重叠了。
剧烈的头痛毫无征兆地袭来,他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时刻——身体不断下沉,海水灌入鼻腔的窒息感,以及拼死挣扎时,透过波光粼粼的水面,
看到那一叶小舟载着模糊的身影渐行渐远……那是他的妹妹,是他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找回来的亲人。
“没事吧?”
一道温柔而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打断了贝内迪克特的回忆。
他回过神,看到薇尔莉特不知何时站在了身旁,那双湛蓝的眼眸里写满了关切。
贝内迪克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胸腔的起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只是记起了一些陈年旧事。
虽然回想的过程头会有些疼,但是比起找到我的妹妹,这点痛根本不算什么。”
薇尔莉特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方翻涌的海浪,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是呀,你还能记着你有着血亲存在,这份执念支撑着你前行。
而我……什么也不知道。”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冰冷的机械义肢,语气中透着迷茫:“我不知道我在这个世界上有没有血亲,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除了社长和花羽他们,我是否还有别的亲人。
虽然社长、嘉德丽雅、还有大家现在都是我的家人,可……”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手轻轻按住胸口的位置,那里是心脏跳动的地方,也是她曾经无法理解情感的地方:“可我的心中,还是会对‘血亲’抱有一份期待。
那种与生俱来的羁绊,究竟是什么感觉呢?”
看着薇尔莉特罕见地流露出这般脆弱与迷茫的神情,贝内迪克特心中的烦闷消散了不少。
他走上前,像个哥哥一样用力拍了拍薇尔莉特的肩膀,语气变得爽朗起来:“别想那么多,薇尔莉特。
既然不知道,那就去创造新的羁绊。而且,这次回去虽然危险,但说不定在战乱中,你也能遇到什么意想不到的线索呢?”
“嗯,谢谢你,贝内迪克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