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莱萨克东门的晨光刚漫过城墙,厄索兰纳便带着二十余名漠鸢精锐,推着三辆堆满麦谷、杂粮的木车,一步步靠近城门。
所有人都换上了当地村民的粗布麻衣,裤脚沾满荒漠沙尘,脸上抹着泥污,一个个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刻意装出乡下百姓的怯懦与恭顺,连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发出半点不该有的声响。
车轮碾过干裂的土路,发出“吱呀吱呀”的闷响,离城门还有十几步远,守门的守军小队立刻绷紧了神经,
这时候有一个士兵快步上前,端起步枪横在身前,厉声喝止:“停下!都不许动!什么人。”
厄索兰纳立刻停下脚步,带着众人齐齐躬身,腰弯得极低,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刻意装出惶恐的样子:“长官,我们听说莱萨克被围了,我们想尽一些绵薄之力送一些粮食过来。”
那个士兵眯起眼睛,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众人,又死死盯着车上的粮食,
眉头瞬间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怀疑:“你们会送粮食?你们骗谁呢!
我们弟兄都是周边村子抓来的壮丁,乡下什么情况我们比谁都清楚!
王国军往年征粮,你们躲都躲不及,哭着说没粮吃,现在倒好,主动送粮进城?你当我是傻子吗?”
这话一出,周围的底层士兵瞬间围了上来,纷纷端起枪,枪口对准厄索兰纳一行人,眼神里全是警惕。
这些士兵本就是附近村落的贫苦百姓,被强行抓来当兵,
对乡民的处境再清楚不过,他们太明白,被苛税、征粮逼到绝境的村民,
别说主动送粮,见到政府军恨不得绕着走,这等反常举动,根本就是破绽百出。
“队长说得对,绝对有问题!”
一个年轻士兵攥紧枪杆,满脸愤然,“我家就是邻村的,去年冬天粮都被官兵抢光了,我都差点饿死,村民恨你们都恨透了,怎么可能送粮?
肯定是叛军伪装的!”
“没错,赶紧把他们抓起来,仔细搜身,说不定身上藏着兵器!”
另一个士兵跟着附和,脚步往前逼了一步,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厄索兰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身后的漠鸢士兵也个个绷紧了身体,
手指悄悄摸向藏在布衣下的短刃,眼神里满是紧张,就怕下一秒就要暴露,陷入死战。
他们都清楚,一旦身份败露,这二十多人根本挡不住城门守军,不仅任务失败,还会白白送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城门内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不耐烦的咳嗽声,一个身着军官制服、领口绣着贵族纹章的年轻军官,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叫洛特,是克罗尔伯爵的远亲,被派来守城当副官,从头到脚都透着贵族子弟的骄纵与傲慢,
眼神扫过众人时,满是不屑与鄙夷,压根没把这些“乡民”放在眼里。
洛特走到粮车前,随意踢了踢麻袋,又瞥了一眼躬身低头、浑身发抖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转头对着满脸警惕的士兵,厉声呵斥:“吵什么吵!一群下等人而已,值得你们这么大惊小怪?
耽误了守军补给,你担得起责任吗?”
那守城的士兵连忙上前,满脸急切地解释:“洛特副官,这些人太可疑了……突然过来送粮。”
“可疑?有什么可疑的?”
洛特嗤笑一声,斜睨着士兵,语气满是嘲讽,“他们是下等人,本就该乖乖听话,我们守军在这里拼死守城,保护他们这些下等人不被叛军屠戮,送点粮食过来,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他抬手一挥,不耐烦地摆手:“赶紧让开,放他们进去,不过几车粮食而已,
就算有问题,这一群乡巴佬能翻起什么浪?
别在这挡着路,援军马上就到,别耽误事!”
守城的士兵被骂得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可对上洛特冰冷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默默放下枪,退到一旁,不敢再阻拦。
周围的底层士兵见状,也纷纷收起枪械,脸上露出麻木又无奈的神情。
他们都是底层百姓出身,早就看透了这些贵族军官的嘴脸,从来不管真相如何,只在乎自己的权威,在他们眼里,
底层士兵和村民一样,都是可以随意驱使、随意打骂的炮灰,就算明知有问题,长官说了放行,他们也无权质疑。
“唉,长官都这么说了,我们还能怎么办。”
一个士兵低声叹了口气,满脸颓然,“拼了命守城,好处都是贵族的,我们到头来就是送死,
能混一天是一天,管他们是不是漠鸢的人,跟我们没关系。”
“就是,反正打输打赢,我们都是炮灰,何必多管闲事,惹长官不高兴。”
另一个士兵也跟着嘟囔,眼神里满是麻木与绝望,再也没有半分怀疑的心思。
见守军彻底放下戒备,厄索兰纳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连忙再次躬身,对着洛特连连道谢:“多谢长官体谅,我们就是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绝不敢有坏心思。”
洛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冷哼一声,转身就往城门里走,嘴里还咒骂着:“一群下等人,耽误事。”
厄索兰纳不敢耽搁,连忙挥手示意众人,低着头,快步推着粮车,走进莱萨克城内,
直到拐进提前看好的、无人居住的废弃民房,众人才彻底放松下来,一个个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的天,刚才差点吓死我,以为肯定要暴露了。”
一个士兵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还好那个贵族军官是个蠢货,傲慢自大,
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不然我们今天就交代在城门了。”
“可不是嘛,那些底层士兵明明都看出来不对劲了,就是被贵族压着,不敢说话,这些贵族,真是活该灭亡。”
另一个士兵愤愤不平,擦了擦脸上的泥污,“咱们运气也算好,接下来就等着城外的信号,按计划行事。”
厄索兰纳平复了急促的呼吸,沉声道:“都别放松警惕,现在只是暂时安全,大家分头隐蔽,两人一组,守住各个角落,
盯着城门和粮仓方向,看到城外红色信号弹,立刻集合,强行打开城门,接应大军进城,千万不能出错。”
众人纷纷点头,立刻起身,分散到民房各处,隐蔽起来,静静等待总攻的时刻。
没过多久,城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与马蹄声,王国援军浩浩荡荡地开进莱萨克城,守军见状,顿时欢呼起来,
以为有了援军,就能守住城池,一个个放松了戒备,不少人更是直接拿起混入城中的毒粮,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不过短短两个小时,诡异的症状便在守军与援军之中蔓延开来。
先是几个士兵突然浑身发软,手里的枪掉落在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头晕目眩,四肢无力,瘫倒在地上,
连坐都坐不起来,整座城池的守军瞬间失去了战斗力,军心大乱,
城防彻底陷入瘫痪,没人再顾得上防守,到处都是呻吟声与慌乱的叫喊声。
城外的艾丽娅,早已在军营中算好了时间,听到城内传来的混乱声响,又看到潜伏士兵发出的隐秘信号,立刻站起身,走到帐外,沉声下令:“传我命令,全军总攻,拿下莱萨克!”
早已蓄势待发的漠鸢叛军,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炮火轰鸣着砸向莱萨克城墙,子弹如雨般扫射,士兵们如潮水般朝着城门冲锋。
城内的厄索兰纳等人,听到城外的动静,立刻冲出民房,快速冲到城门处,
城门处仅剩的几个没中毒的守卫,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三两下就被制服。
厄索兰纳快步上前,一把拉开沉重的城门门栓,猛地将城门推开,对着城外大喊:“快,进城!”
漠鸢大军一拥而入,如猛虎下山般冲进莱萨克,失去战斗力的守军根本无力抵抗,纷纷投降,不过一个时辰,整座莱萨克城,就彻底被漠鸢叛军掌控。
厄索兰纳安排士兵控制住全城要道,安抚百姓,清点俘虏与物资,
随后立刻亲自前往城外军营,迎接艾丽娅入城。
艾丽娅神色平静淡然,缓步走进莱萨克城内。
看着满城狼藉,街道上散落着兵器与杂物,遍地都是瘫倒在地、呻吟不止的中毒士兵,还有躲在屋里、满脸惶恐的平民,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见惯了这般战火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