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败的消息传回军营,上级军官的震怒如同惊雷,在营地炸开。
会议室里,长条木桌后,长官满脸怒容,手指重重敲着桌面,震得茶杯微微晃动,目光如炬死死盯着站在中央的卢利安:“卢利安!你可知此次行动酿成多大大祸?
放弃重火力执意轻装潜入,致使整支小队半数被俘、半数战死,一座敌军补给镇非但没拿下,反倒打草惊蛇让敌军加强防备!
你所谓的保护平民,根本就是贪生怕死的借口!”
卢利安立刻挺直脊背,摆出满心愧疚、惶恐不安的模样,额头微低,声音刻意压得哽咽:“报告长官,属下知错!
是属下思虑不周,未能提前察觉敌军埋伏,才落得惨败下场,属下甘愿接受一切惩罚!”
“惩罚?”
长官冷笑一声,猛地拍案,“你根本不配执掌兵权!
本为中尉,现降为少尉,剥夺前线作战指挥权,调至后方物资协管,戴罪办事!
若再出半点差池,军法绝不轻饶!”
“是,属下领命!”
卢利安躬身行礼,声音抖得恰到好处,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怨毒,恨长官不留情面,更恨自己没了实权,只能暂时屈居后勤岗位。
这场降职风波,很快传到了琳妮雅耳中。
彼时她正坐在庄园花房,听闻消息,卷发下的脸颊瞬间涨红,又惊又怒。
“你说什么?他被降成了少尉?
还被调去管后勤?”
她抓住前来禀报的女仆,声音急促发颤,全然没了往日的优雅,
“明明是敌军设下圈套,凭什么把所有过错都算在他头上!那个长官分明是故意针对他!”
她一刻也等不了,当即吩咐备车,带着厚礼直奔军营长官办公室。
推门而入时,长官正批阅文件,抬眼瞥见她一身精致洋装,眉头微挑:“伊洛雯小姐,何事劳你亲自前来?”
琳妮雅将礼品放在桌案,抬着头,眼底带着贵族小姐独有的骄傲与恳切,语气不容置疑:“我为卢利安而来。
他此次战败绝非失职,只是一时不慎落入圈套,他本心善良,一心想保护镇中百姓,不该受此重罚。”
长官放下笔,语气平淡却带着威严:“军营奖惩有规,战败损兵,降职已是从轻发落,伊洛雯小姐不必多言。”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琳妮雅往前一步,声音陡然坚定,“我们伊洛雯家族,是前线唯一的大量物资供应商,全军粮草、药品、军装,皆由我们调配输送。
我今日做主,往后所有前线物资的接收、清点、分发,全权交由卢利安负责,让他将功补过。
看在我们家族全力支撑战事的份上,长官,该给他一个机会。”
这话一出,长官神色瞬间凝重。
战时物资便是军心命脉,伊洛雯家族的态度,直接关乎前线战事走向,若是得罪了琳妮雅,物资供应一旦出问题,他这个长官难辞其咎。
他沉默片刻,终是松口:“既如此,便升卢利安为物资调度副官,总领前线物资事宜。
若他能把物资事宜打理妥当,恢复职级之事,日后再议。”
琳妮雅眉眼瞬间舒展,露出得意又欢喜的笑容,躬身道谢:“多谢长官通融,卢利安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她转身便去找卢利安,将这个消息告知于他。
卢利安当即握住她的手,眼底盛满感动,声音哽咽得真切:“琳妮雅,谢谢你,只有你始终信我、帮我。
这份恩情,我此生都不会忘。”
可心底,早已翻涌起算计的狂喜——掌控物资调度,便等于握住了取之不尽的财富,往后再也不用看人脸色。
自此,卢利安正式接手物资事宜,行事却极为谨慎,从不大张旗鼓动手脚,只细水长流地暗中截留。
伊洛雯家族运抵军营的粮食,他每次扣下一成,悄悄运往边境黑市;
紧缺的消炎、止血特效药,他挑出效果最佳的,高价卖给地下药商;
崭新的御寒军装,也被他分批转运,换成沉甸甸的金钱。
所有账目,他都买通底层记账兵,伪造出“道路损耗”“敌军劫掠”“仓储霉变”的假象,加上琳妮雅从不过问核查,整整四个月,竟无人察觉其中猫腻。
这四个月里,前线士兵的日子愈发难熬。
起初只是伙食变差,热粥变成了硬邦邦的冷面包,后来面包愈发霉坏难咽;
御寒军装迟迟不发,士兵们在寒冬风雪里冻得浑身发抖,不少人发起高烧;
战地医疗站的药品早已见底,受伤士兵只能用过期药水勉强处理,伤口反复感染,多少年轻的战士,就因一点轻伤,硬生生没了性命。
军营里抱怨声四起,可没人敢多说一句——谁都知道,卢利安副官是伊洛雯家族小姐的心上人,得罪他,便是自讨苦吃。
琳妮雅对此全然不知,她依旧每隔几日便来军营看望卢利安,听着他编造“物资调度顺畅,
士兵们都感念伊洛雯家族恩情”的谎言,满心都是骄傲,只觉得自己选的人,即便历经挫折,也依旧出众可靠。
里德·西拉斯始终驻守前线,每日带队巡逻、抵御敌军突袭,身上又添了数道新伤疤。
前线的异样他并非毫无察觉,只是战事吃紧,他整日扎根阵地,无暇顾及后方后勤,只当是战时物资运输艰难,
直到那个暴雪纷飞的深夜,一桩惨剧彻底击碎了所有自欺欺人。
深夜敌军突袭,里德带队拼死抵抗,混战中,一名年仅十九岁的新兵腹部中弹,鲜血瞬间浸透单薄的军装,躺在雪地里气息微弱。
里德抱着新兵,疯了一般冲向战地医疗站,可医疗站里,除了几瓶早已过期的药水,再也找不到半支可用的急救药剂。
“药品呢?上周就该运到的急救物资,为什么没有!”
里德抓住医疗兵的衣领,声音因焦急与愤怒而嘶哑。
医疗兵满脸苦涩,无奈摇头:“里德少尉,物资站根本没配发,卢副官说这批药品被风雪阻在路上,我们连续三次申请补给,全都被驳回了!”
里德僵在原地,看着新兵在自己怀里渐渐没了呼吸,冰冷的雪粒砸在脸上,寒彻骨髓,心底的愤怒与疑云瞬间爆发。
这绝非简单的运输延误,分明是有人在背后动手脚,拿士兵的性命中饱私囊!
他安置好新兵遗体,不顾漫天暴雪,连夜奔赴后方物资调度营,亮明军官身份,强行调取近四个月的物资出库单、入库台账、损耗报备与前线领用记录,在昏黄的油灯下,逐字逐句核对了整整一夜。
天色微亮时,里德将账本狠狠摔在桌上,指尖因愤怒而剧烈颤抖。
账目清清楚楚,伊洛雯家族四个月来足额运送的粮草、药品、军装,足足四成不翼而飞,卢利安伪造的损耗报告,全是漏洞百出的谎言
——所谓风雪耽搁、敌军劫掠,无任何军方备案;
所谓粮食霉变,仓库里储备粮完好无损,所有短缺物资,流向全是空白,分明是被暗中倒卖!
里德压下怒火,并未打草惊蛇。他知道,仅凭账目,扳不倒有琳妮雅撑腰的卢利安,必须拿到实打实的人证物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