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忒瑞雅垂眸,目光落在古籍上的星图之上,指尖轻轻划过书页上的文字,声音清冷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你是说,让我以他们老师的身份出现,对吗?”
“没错。”
泽菲尔笑着起身,走到书桌旁,语气里满是戏谑,“想想看,曾经跟在里昂身边,看似柔弱无助的小女孩,转眼成了他的授课老师,教他天文与古文字,这种身份的反转,难道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阿斯忒瑞雅缓缓合上古籍,抬眼看向窗外的漫天繁星,墨蓝色的眼眸里藏着浩瀚星海,语气淡然:“所以,你早就计划好这一切了,对吗?”
泽菲尔不置可否,只是笑着耸了耸肩,窗外的星光洒在他身上,透着几分神秘莫测。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洒在整齐排列的课桌椅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香。
里昂一行人陆续走进教室,卡斯一脸不情愿地耷拉着脑袋,随便找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趴在桌上唉声叹气;米莎早早拿出笔记本和笔,坐得笔直,满脸期待;
杰伦和罗恩坐在中间,静静等待着老师到来;里昂则选了个靠窗的角落,低头看着桌面,一言不发。
卡斯趴在桌上,对着身旁的罗恩小声嘀咕,眼睛里冒着星星:“真不知道今天来给我们上课的是谁,
要是个身材好、长得漂亮的美女老师就太棒了,就算听课再无聊,看着也舒心啊。”
米莎回头白了他一眼,无奈地说道:“卡斯,请你不要净想美事,能给我们教授天文理论和古文学的,
都是天文台资历深厚的老教授,几乎肯定是年纪很大的学者,怎么可能是年轻漂亮的美女。”
卡斯撇了撇嘴,不服气地反驳:“想一想又不犯法,万一呢!”
杰伦轻轻摇了摇头,插话道:“别瞎猜了,或许是一位学识渊博的中年先生,踏实听课才是正事。”
罗恩笑着打趣卡斯:“我看你啊,是想谈恋爱想疯了,现在连老师的年龄都不介意了,真是没救了。”
卡斯猛地坐直身子,脸涨得通红,对着罗恩吼道:“罗恩!你胡说什么!我才没有!”
“我可没胡说,我记得你前几天做梦,说梦话都被我听见了,你喊着‘不想努力了,想吃软饭’之类的话,别以为我忘了。”
罗恩一脸得意地说道,引得一旁的米莎忍不住笑出了声。
卡斯急得跳脚,连忙辩解:“那是做梦!做梦根本不受自己控制,不能当真的!”
“这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心里想什么,梦里才会出现什么。”
罗恩继续调侃,两人眼看就要吵起来。
杰伦连忙出声制止,语气严肃:“好了好了,你们俩安静一点,一会儿老师就要来了,别在教室里打闹。”
话音刚落,教室门口缓缓走过一个矮小的身影,脚步轻盈,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众人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的女孩,身着简洁的白色长裙,金发柔顺地垂在肩头,墨蓝色的眼眸澄澈如星空,她慢慢走到讲台前,转过身,
平静地看向台下满脸诧异的众人,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你们好,我就是这次负责教授你们天文知识、古语与古文学的老师,接下来的课程,都由我来带。”
教室里瞬间陷入死寂,卡斯张大了嘴巴,满脸震惊,差点叫出声来;罗恩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米莎捂着嘴,眼中满是诧异;杰伦也皱起了眉,满心疑惑;
而里昂,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讲台上的女孩,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讲台上的人,分明就是当初在沙漠里,选择跟着泽菲尔离开的阿斯克瑞亚!
阿斯忒瑞雅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里昂身上,仅仅停留了一瞬,便移开视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知道你们很惊讶,甚至难以接受,但我的确是你们的授课老师。
在课堂上,我希望大家保持安静,认真听讲,我会倾尽全力教导你们知识,你们也要尊重课堂,好好学习。”
她没有再理会众人的震惊神色,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工整的字迹,开始授课,声音清冷却清晰,
字字句句都透着专业与笃定:“首先,我要教你们天文的核心逻辑,一共三条,这是所有天文研究的基础,必须牢记。
第一,观象:将天空分区、定位、命名,建立完整的天球认知体系;
第二,推算:运用数学规律,精准预测日月、五星的运行轨迹与方位变化;
第三,授时:将观测到的天象,落地转化为历法、节气、时辰,指导世间诸事。”
“接下来,我们讲天区体系,三垣二十八宿的真正用法,很多人误以为这是神话传说,实则不然,这是一套完整的天球中心系统……”
阿斯忒瑞雅站在讲台上,条理清晰地讲解着,从紫微垣以北极星为中心的天球旋转轴心区,讲到其定方向、定观测基准的用途;
从太微垣的行星观测作用,讲到天市垣与银河的关联,内容深入浅出,却又晦涩深奥,每一个知识点都精准无比。
几个小时的课程转瞬即逝,下课铃声响起,阿斯忒瑞雅放下粉笔,简单交代了几句课后复习的内容,便转身准备离开。
众人还沉浸在课堂内容与她身份的双重震惊中,迟迟没有回过神:卡斯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觉得满黑板的知识点都在打转,什么都没记住;
罗恩迷迷糊糊,只零星记得一点皮毛;杰伦和米莎则皱着眉,努力消化着方才听到的深奥知识,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补充记录;
唯有里昂,快步起身,径直追了出去,在教室门口拦住了阿斯忒瑞雅。
里昂盯着她,语气里满是不解与质问,声音微微发紧:“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当初不是跟着泽菲尔那个家伙走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天文台,还成了我们的老师?”
阿斯忒瑞雅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轻松:“对啊,我是跟着他走了,所以才来到了这里,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怎么能当上天文台的老师?”
里昂依旧无法接受,他印象里的阿斯克瑞亚,还是那个需要依靠他人的小女孩,根本不可能有如此深厚的学识。
“不行吗?”阿斯忒瑞雅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骄傲,
“我来当老师,是为了让星语者的称号传承下去,这是我的使命。”
里昂眉头紧锁,想起她之前的自称,沉声说道:“你不是神吗,当初一直自称星之女神,何必来这里做一个普通的老师。”
“准确来说,我现在只是半神,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神力。”
阿斯忒瑞雅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淡,“在恢复完整的神明身份之前,我总需要一个地方安身,学习、积蓄力量,天文台再合适不过。”
“所以你特意选择了这里?”里昂追问。
“没错。”
阿斯忒瑞雅点头,眼神望向天文台深处,“而且,这里一直供奉着我的神像,我去看过了,修建得很气派,我很满意。”
里昂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冰冷的黑色戒指,心中一动,连忙伸出手,语气带着一丝恳求:“你既然是星之女神,一定有办法,帮我摘掉这枚戒指吧?
它一直摘不掉,我想让你帮我。”
阿斯忒瑞雅看着那枚黑色戒指,眼神微微一变,随即毫不犹豫地摇头,语气坚定:“这件事,我拒绝。”
里昂脸上的恳求瞬间僵住,满心不解:“为什么?你不是有神力吗,就算是半神,这点小事也做不到吗?”
“这枚戒指绝非普通之物,里面藏着的力量与羁绊,远比你想象的复杂,想要解开它,至少要等我彻底恢复神力之后,现在的我,无能为力。”
阿斯忒瑞雅语气认真,没有丝毫敷衍。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恢复神力?”里昂急切地问道,这枚戒指像一个枷锁,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那段无法摆脱的过往。
阿斯忒瑞雅抬头望向天空,墨蓝色的眼眸里映着淡淡的天光,语气带着几分迷茫:“我也不知道,神力的恢复,要看天空之上的星象变化,要看宇宙的规律,或许很快,或许很久。”
里昂听着她的话,心底的希望一点点破灭,无奈地叹了口气,松开手,侧身让开了去路,看着阿斯忒瑞雅转身离开,背影渐渐远去。
时间渐渐来到中午吃饭的点,里昂没有去食堂,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天文台后侧的消防梯旁,推开那扇陈旧的铁门,走上了往外延伸的露天露台。
露台的围栏旁,矗立着一座洁白的星之女神雕像,女神身姿优雅,双手托着星辰,仰望天空,神情静谧。
里昂紧挨着雕像坐下,后背靠着冰凉的石像,阳光洒在身上,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回与薇尔莉特第一次相遇的场景——也是在这个露台上,她安静地坐在这里,一手拿着清甜的饮料,一手拿着面包,温柔地喂食着周围的鸟儿,阳光落在她的发丝上,温柔得不像话。
里昂从口袋里掏出中午没吃的面包,一点点掰碎,撒在身前,看着零星的鸟儿飞来啄食,眼神温柔了几分,仿佛又回到了初见薇尔莉特的那一刻。
就在这时,露台的铁门突然被推开,发出“吱呀”的声响,和当初他贸然推开这扇门时一模一样,正在啄食的鸟群瞬间受惊,扑棱着翅膀,四散飞走,消失在天空中。
里昂回过神,转头看去,只见阿斯忒瑞雅缓缓走了进来,她看着空荡荡的地面和飞走的鸟群,又看向里昂,轻声问道:“你怎么会坐在这里?
以前也经常喜欢来这个露台吗?”
里昂脸色一冷,语气生硬,带着浓浓的疏离感:“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阿斯忒瑞雅走到雕像旁,伸手轻轻抚摸着石像的轮廓,嘴角扬起一抹满意的笑意:“不得不说,你们天文台修建的这座我的雕像,真的很不错,我很满意。”
“那就谢谢你的夸奖了。”里昂语气敷衍,转过头,不愿看她。
“我刚才看你坐在这,神情恍惚,好像在回忆什么重要的事情,能跟我说说吗?”
阿斯忒瑞雅没有在意他的冷漠,继续问道。
“不能。”里昂毫不犹豫地拒绝。
“为什么?分享心事而已,我不会告诉别人。”阿斯忒瑞雅有些不解。
“我说了,这不关你的事,你不必多问。”里昂的语气愈发冰冷。
阿斯忒瑞雅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性格也太冷漠了,对谁都带着防备,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我的性格生来如此,改不了,也不想改。”里昂头也不回地说道。
“那真是太遗憾了。”
阿斯忒瑞雅看着他的侧脸,轻声说道,“你的模样生得很好看,眉眼清俊,若是能温柔一些,对人亲和一些,肯定会吸引很多女生喜欢,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孤独。”
“我不需要任何人喜欢,也不想吸引谁。”
里昂语气坚定。
阿斯忒瑞雅看着他固执的背影,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你真的打算一辈子都这么孤独下去吗?
把自己封闭起来,拒绝所有人的靠近。”
里昂猛地站起身,转头看向她,眼中带着一丝怒意,语气沉重:“喂,你能不能不要替别人选择人生!
我说过很多次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愿意孤独一生,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阿斯忒瑞雅看着他激动的模样,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好吧,既然是你的选择,我不干涉。
冥冥之中,皆有注定,或许这就是你的命数。”
说罢,她转身朝着铁门走去,脚步缓慢,在即将走出露台时,低声念起一段晦涩而悲凉的话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清晰地飘进里昂的耳中:
“愿你永握权杖,却永失所爱;愿你名耀千星,却无人唤你之名。”
“你身上那看不见的命运枷锁,不知何时,才能彻底解开……”
话音落下,阿斯忒瑞雅走出露台,铁门轻轻关上,留下里昂独自一人站在原地,满心疑惑与茫然。
他看着空荡荡的露台,看着那尊安静的星之女神雕像,心底暗自嘀咕:她到底过来干什么?莫名其妙,说的话也让人听不懂……
风轻轻吹过露台,拂动他的衣角,也拂散了那段悲凉的低语,唯有那枚摘不掉的黑色戒指,依旧冰凉,紧紧套在他的指尖,像一道无法挣脱的宿命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