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平听完之后竖起了大拇指:“果然还是老掌柜的精明,你这份工作也算是榨干最后一点儿价值了。”
杨远信嘴角高高挂起:“嗨,当老辈儿的不都是为儿孙嘛,只要不闭眼,那就停不了操心。”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屋外夜色渐浓,鞭炮声渐稀,郭平起身告辞。
爷仨一辆自行车迎风往家骑。
路上还叹口气:“大过年的不下雪!”
援朝坐在后头接了句:“该冷不冷,不成年景;该雪不雪,春旱难躲!”
郭平吓唬孩子:“净瞎说,再瞎咧咧,打嘴!”
援朝咧嘴乐,孩子么,今儿晚上吃了一肚子肉,笑的开心着呢。
如意坐在前杠上,歪头跟爹申请:“小锁跟小柱说,初三叫上我跟我哥,一起去逛庙会,行吗?”
这有啥不行的,郭平点头:“只要不下大雪就行。”
何止是没下大雪,接下来几天,连个雪沫子都没见。
初一,晴,干冷,无雪。
初二,晴,干冷,有风。
初三,干冷,多云,天阴沉沉的,没有太阳,风却没歇,
杨远信窝在家烤火,不愿意凑那个热闹。
刘翠芬跟田小芹妯娌俩,在家不知道忙什么,反正是手上活计不停。
只好福平跟福安兄弟俩,叫上石头跟红妞一起,带着一群小孩儿去逛家附近的庙会。
今年估计是因为大家营养都不怎么够,春节环城赛跑停办(1961—1963年因经济困难停办)。
城里年景比往年清净不少,但老北京的规矩没断,花儿市大街附近的庙会依旧按时开了,是附近百姓过年为数不多的热闹去处。
一行人出了胡同口,直奔庙会。
天是灰蒙蒙的多云天,没有暖阳加持,北风卷着细土迎面扑来,吹得孩子们的棉袄下摆呼呼翻飞。
路上行人不少,大多是街坊邻里,大人裹紧衣襟,孩子蹦跳着赶路,人人口鼻间都冒着团团白气,落在干冷的空气里转瞬消散。
整条大街干干净净,无冰无雪,脚下硬土路面被行人踩得紧实,少了往年冬日雪后的素净景致,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踏实气。
火神庙庙会素来以精巧手作、市井杂货闻名,不像其他庙会那般喧嚣杂乱。
沿街两侧的摊位挨挨挤挤,却并不浮夸,处处透着勤俭朴素的年味儿。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老本行绢花、纸花摊子,竹架木筐里摆满各色绒花、绫花、纸花,桃红、柳绿、嫩粉的鲜亮色彩,在灰蒙蒙的冬日天色里格外亮眼。
摆摊的多是老街坊,守着一代代传下来的营生。
过往的婶子大娘小媳妇儿们总会停下脚步,细细翻看端详,摩挲着细腻的绢花,低声问上几句价钱,可大多只是看看便放下。
吃饱已是万难,这种不当吃不当喝的玩意儿,没几个人舍得花钱置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