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街坊这讨点水洗干净之后,这罐子怎么说呢,虽说不是大红大紫,可看着就耐看,不是俗艳的亮蓝,是黛青色儿。
有一就可能有二,小孙奶奶开出来一口窝头的行价,让小孩儿去刚刚找到罐子的地方,再去寻摸下,要是还能找着,还能换口吃食。
小孩儿眼尖,于是又从不知道谁家坍塌的宅子里,寻来了第二个罐子。
这回的罐子没那么顺当到手,因为身上的泥块没那么多,被院儿里王大娘半道儿哄抬物价了。
人家出两口窝头!
给小孙奶奶气的,重操旧业,一拍大腿就要旧日重现。
王大娘听到熟悉的前奏,恨不得穿越时空给自个儿两巴掌,没事儿招这老太太干嘛。
人家只是老了,又不是忘词了。
开了场哪有那么容易叫停的。
王大娘毫无还手之力里的听完了半场,趁着小孙奶奶换气儿的当间儿,赶紧认错:“老太太哎,这罐子我不要了,您也别费唾沫了。”
说完转身就走,徒留张着嘴看热闹的小孩儿。
小孙奶奶咽了口干唾沫,自觉赶不上当年的万分之一风采。
雄赳赳气昂昂的,从怀里掏出个手绢包,拿出半拉窝头,掰了一口窝头给小孩儿:“看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要不贪那么一口,直接把罐子给我,不就省了这么长时间啦!”
小孩儿也深刻反思,把那一口窝头往嘴里一捂,一蹦三跳的跑了。
估计跟小孙奶奶相比,自个儿家奶奶那不痛不痒的几句咒骂,都算的上是关爱了!
两个罐子里外洗的干干净净的,被小孙奶奶拿回家放在了堂屋的条桌上。
这头王大娘一直等到老太太从院儿里离开,才冒出了头,只不过是越想越气。
越气越上头,人只要被情绪支配后,那干出来的事儿,都很难控制走向。
王大娘在胡同里找到刚刚送罐子的小孩儿,豪横的开出了半拉窝头的天价:“只要给我找到一个那种罐子就行!”
小孩儿还有点儿头脑:“那要是俩呢?”
王大娘一拍大腿:“俩我也要,一个价儿!”
一下子五六个七八十来岁的小孩儿,不管有劲儿没劲儿,瞬间都跟打了鸡血似的,直接奔赴挖掘现场。
附近能有几个坍塌的宅子,跟谁不知道似的!
王大娘只管下饵,浑然不觉搅乱了一池春水。
至于小孙奶奶,拉着刚到家的二平看她的战利品呐!
“你瞅瞅”,小孙奶奶伸手小心翼翼抚过擦得干干净净的瓷罐,眉眼里头满是得意,“原先全是泥,一洗出来,立马不一样。”
两只小酒坛大小的青瓷小坛稳稳摆在条案上,黛青底色温润素雅,浅浅的缠枝卷草纹顺着罐身蜿蜒,瓷质细腻紧实,比杂货铺卖的粗陶咸菜坛精致百倍,罐口圆润,肚型饱满,大小刚好能腌一小坛酱菜、雪里蕻。
小孙奶奶自夸会持家:“就这物件,供销社买个最次的粗瓦坛,也要五毛钱,还得自己扛回来,不要票也得花钱。
我就用一口窝头换一个,划算吧!”
二平越瞅越觉着不似凡物,又敲了几声听了听:“奶奶,您运气不错,虽说没有款识,不过我瞅着要是送去文物店,得卖个一两块钱!”
小孙奶奶高兴的一合掌:“呦,这还挣了,不错不错,刚我还嫌弃没盖儿,这下好了,等大贵调休的话,让他给卖了去!”
(小孙奶奶这种土里扒出来、满身泥、洗出青釉缠枝、民窑普品,在1960年就是1块钱上下的旧瓷坛,比粗陶贵,远算不上“古董价”。
现在(2026)同类老青花小坛,民窑普品、无裂、品相一般,市场价多在200–5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