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说不打勤不打懒专打不长眼。
好在福平手底下不长眼的也不多。
4月份定量下降刚自个儿哄好自个儿,刚喘口气,七月又来了一波。
59年第二次定量下调,像块冰坨子,“哐当”砸在每个人饭碗里。
区里的传达会开得闷,
上头领导念文件也念得干巴巴:“······
非农业人口再普降两到三斤,重体力降四斤,机关干部带头再压一斤。
····”
主席台下众人鸦雀无声,连咳嗽都怕惊了这股子寒气。
跟第一次下调定量相比,连议论的声音都延迟了半分钟。
上头说完之后,大家都心里算细账。
这么降下来,一个人还剩多少呢?
福平坐在会议室的桌子后,从黄干事那抢的烟卷儿,一直烧到手指头才动起来。
他猛地甩了下手,火星子落在水泥地上,灭了。
每个人都在心里扒拉算盘,把下调后的定量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
口粮的定量有的跟四月份的持平,有的又降了点儿,总体是稳中在降。
普通居民的定量全部降到了25斤,而且就连细粮的比例都降到了定量的百分之二十。
至于一些副食杂货,也紧的可怜巴巴的。
比如每人每月二两鸡蛋、每户每月半块儿肥皂、每户每月一盒火柴!
福平散会后没回家,蹲在胡同口抽了半包烟。
脑子里的念头,象一群苍蝇,不着边际的乱飞,飞半天,又不知道方向在哪儿,最后捏了捏烟盒,回家了。
第二天福平又在粮店里传达了下会议内容,下个月起继续降定量!
大家伙儿苦笑两声,该干啥还得干,少一斤能活,再少一斤也饿不死。
散会后,福安留下来凑近了问道:“哥,再降下去,咱们家还好,可其他人……
这么整,不会······?”
他没敢往下说。
福平这两天烟瘾有点儿大,狠吸了一口,把烟蒂扔到地上,使劲儿的用脚撵了撵:“上头怎么安排怎么办。你站柜台,手上要规矩点,别短一两,但是也别多一两。”
福平心里明镜似的,这定量还得降!
上头的调子硬,全国都在“低标准、瓜菜代”,今年四九城有段时间的库存,甚至撑不过六天,所以谁也不敢松口。
城里乌泱泱成千上万的老百姓,谁家不是上有老下有小。
一个个小家不容易,六亿人口的大家更难!
福平发愁定量继续下降的问题时,杨远信正陪着区里领导在公社的一个缝纫机组调研。
按照“大跃进”的要求,街道要大办工业、大办集体生产,原先只是几台缝纫机凑一块儿的缝纫组,上头发话了:必须扩建成公社制衣小厂,走正规化、集体化路子。
院子本是闲置的公房,三间北房打通,墙皮斑驳,地上还留着旧砖缝。原先就四个家庭妇女、两台缝纫机,如今要扩成正式生产单位,挂牌子、定编制、归公社直管。
孙副区长背着手皱着眉,在屋里左看看右看看,鼻子里全是旧布、线头和机油味儿。
“就这几台机子,不行。”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商量的硬气,“要扩,扩成咱们公社拿的出手的制衣厂。
即便咱们做不到像红都、大华那种大厂。
咱们先期增加十台缝纫机,最终要不低于二十台机器,人数扩到二十到三十人,人员优先从咱们街道里的妇女里招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