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着,福平从不敢一次出手太多,每次只拿几张肉票、油票,换个几斤肉、几斤油,换完就走,绝不逗留。
特意绕开了花儿市大街,专往骑车能赶到的崇文门外、永定门外的偏僻巷弄,还有丰台、石景山的零星黑市来回倒腾,足足跑了四五天,才把那一沓烫手的票子悄没声儿地分批散了出去。
等这一波折腾完。
福平把东西集中卸到了厨房。
五十六斤八两的肉,都是新鲜的五花肉跟肥膘!
四十七斤九两的豆油,装了两个粗瓷罐里,沉甸甸的,凑近了能闻见醇厚的豆油香。
散装的白糖用牛皮纸包了三包,这会儿打开放在桌上,晶莹透亮。
自个儿的男人,自个儿心疼。
刘翠芬凑过来,先端了碗熬的黏糊的小米粥:“看你熬的,这两天眼袋都耷拉下来了。
赶紧吃点垫垫,碗里头有个煮好的鸡蛋,单给你自己啊!”
福平看媳妇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已经飘到了猪肉上。
笑着指着猪肉道:“我都想好了,明儿正好该发六月份的副食品票。
你跟小芹辛苦点儿。
拿上票就去菜场买上四五斤肥点儿的肉。
咱家明后天就有了由头开始炼油。
这么几十斤,肥的炼油,五花肉也都过油封好!这一年的荤腥都稳了!”
福安这会儿闻声也起来了,看着一厨房的肉,两眼放光:“哥,这么好的肉,得多少钱啊?”
福平放下碗,笑着算起来:“咱捡的那笔钱,一共是八百块,才花个零头。
黑市的价钱比国营店贵不少,猪肉国营店九毛五一斤,黑市得一块三毛;豆油国营店八毛八一斤,黑市要一块二;白糖更贵,国营店八毛五一斤,黑市得一块四。
这些都是有票的价儿!没票更贵!”
他掰着手指头细算:“五十六斤八两肉,一斤一块三,光肉就花了七十四块六毛四;
四十七斤九两油,一斤一块二,油花了五十七块四毛八;
十二斤糖,一斤一块四,糖花了十六块八。
加起来总共一百四十八块九毛二。”
福安在一旁听着,眼睛瞪得溜圆:“哥,花了这么多?
再说了,去黑市买肉,有票跟没票还不一个价儿嘛?
咱有票,咋还花这么些钱?”
福平闻言,笑着解释:“你懂啥?黑市是有票没票两个价,但咱这票是白捡的,看似花得多,实则省大了!
要是没票去黑市买肉,一斤得卖到一块八、一块九,比咱用票买贵足足五毛多;
油没票得一块五,糖没票得一块七,那才叫真的亏。
别提上个月的价儿!
咱们上回屯粮食,从四月底到五月初,价儿都在一直涨。
更何况,自打五月份上头明文取缔了自由市场,而且开始大力打击投机倒把之后。
还能买到好东西,都费了老大的劲!”
他又指了指院里的吃食,接着说:“咱用票换,相当于省了没票的差价,而且这票本来就是废纸一张,换回来这么多实打实的东西,再花点钱也值。
这年月物资紧,黑市上有票能少花不少冤枉钱,没票想买点肉,那才叫难事儿,有钱都未必能碰到品相好的。”
再说了,钱是捡来的,才花了一百多块零头,剩下填补下屯粮的花销。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