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平把韩师傅送到粮店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树荫里,才转身回了后院。
七月的天,正午头这会儿,天儿热得邪乎,刚走这几步路,后背上的汗就又冒了出来,黏糊糊地贴在衬衣上,带着股卤煮的油气,闻着就让人发闷。
他拎起墙角的搪瓷盆,到水龙头底下接了大半盆凉水,端进自己的办公室,反手就把门锁拧上了。
哗哗”地往脸上泼了两把水,凉意顺着毛孔钻进去,才算驱散了几分困乏。
福平扯过搭在架子上的毛巾,仔仔细细地擦着脖子、胳膊,连手指缝都没落下。
心里暗暗想着,大夏天的中午吃卤煮,这是头一回也是最后一回了!
要是以后福安想吃,那就让他自个儿去吧。
身上的汗擦干净之后,拉上窗帘,窝在藤椅里,脚翘在桌上摇着蒲扇。
福平琢磨着,韩师傅要的东西,得缓几天。
店里倒是有花生,还有黄豆呢。
可是各个都要票,一人一年才发那么点儿票,好在自个儿屯的多。
回家捡着地窖里的给称出来几斤,明后天抽时间再给送过去。
省的让人觉着自个儿守着粮店,挺容易能弄出来粮食。
摇着摇着,手里的蒲扇啪嗒就掉了下去,福平就这么睡着了。
这一觉睡的,醒来的时候脖子跟腿都僵硬了,自己揉了好一会儿。
缓过来劲儿,揉了揉眼,去前面看看,嘿,大厅里的座钟都快四点了。
别人不好说,自个儿弟弟还是能说上两句:“福安,你怎么没叫我?”
福安眨巴着呼灵灵的大眼睛:“估计是天儿热,今儿是打中午吃完饭,就没人进店。
我们自个儿都换班儿睡了会儿。
叫你干啥?”
净说大实话,福平压低了声音:“我又不是起夜看孩子那会儿,还得白天补觉。
这不是怕睡多了晚上瞪眼熬嘛!
下回过了两点就去叫我!”
老左瞅了眼门口,明晃晃的太阳底下,还是没人影,于是接话道:“春困夏乏秋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
你们还年轻,赶着能睡的时间只管睡。
谁知道哪天突然忙起来啊!”
小孙连连点头,他自个儿就是天天觉着不够睡的年纪。
要是哪天不上班儿,自个儿院儿里打出狗脑子,他都能闭着眼呼呼睡到半上午。
睡也睡足了。
福平挠挠头,抓出来自个儿的笔记本,看看粮站最近安排的活儿还有没有没落实的。
呼啦啦翻过去,还真有俩。
于是拍拍手,等大家都看向他时安排道:“五月份的时候,粮站让落实粮食部发出《关于做好一九五五年仓储工作的指示》,让咱们要全面推广“四无”(无虫、无霉、无鼠雀、无事故)粮仓经验。
老左,你心细,我记得当时这活儿交代给你领着福安干了是吧?”
老左点点头:“对对,咱们买的那几个老鼠夹子可是立了大功了。
隔三差五都能抓到几只老鼠。
刚开始是大个儿的,这两天都是些小号的。
我估计啊,老鼠窝里青壮估计都快死完了。
咱们的库房现如今放的粮食虽然多。
可仓库的房子是新翻修过的,地基也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