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过后,云鸾就再也没见过燕翊,她被他软禁了起来,每日只吩咐人送水送饭给她,她未再见过沈阆,也不知父亲之后的情况如何,但父亲透露给她的信息,无疑让当前局势更加扑朔迷离。
因这信息太杂乱,为了不让守在她身边监视的侍女看出门道,云鸾便用案上摆放的棋盘反复推演事件的进程。
薛晗要反,前途未卜,阿采落水,亦不知死活,身在上京的沈之珩,也许落入了更大的圈套中……也许他们所有人都被这个伪装的燕翊给欺骗了,可他到底要做什么?
因着心中有事,她茶饭不思,寝食难安,偶尔困倦得睡过去,梦见的就是幼时敌人的铁骑踏破家园的画面,可惊醒了之后,一种更大的恐惧与愧疚感也将她包围。
到了这个时候,燕翊的侍女,一个名叫云岫的女子便出现,端来一碗安神汤。
云鸾连她送来的食物都不肯吃,怎么会饮下这安神汤?
打翻了一碗汤后,云岫又端来了一碗,云鸾盯着那碗汤,目光又移向云岫。
“我不喝。”
云岫站在榻边,端着碗,语气平静:“姑娘,已经两日了,再这样下去,身子受不住的。”
云鸾冷笑,“受不受得住,是我自己的事。”
云岫沉默了一瞬,将碗放在小几上:“那奴婢把汤放在这里,姑娘想喝的时候再喝。”
她转身要走。
云鸾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那股郁积了许久的闷气翻涌上来,“站住。”
云岫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云鸾赤脚踩在地上,站起来。
舱房里很安静,只有船底的水声哗哗响着,云岫看着她走到小几前,端起那碗汤。
云岫的目光跟随着她的手,以为她要喝了。
下一刻,云鸾手臂一挥,瓷碗脱手而出,狠狠砸在舱壁上。
“砰”的一声脆响,瓷片四溅,药汁顺着舱壁淌下来。
云岫惊得后退一步。
云鸾却像是疯了一般转过身,抓起小几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又抓起烛台,不顾燃烧的烛火,继续往地上砸。
书架上的书卷被她扫落,屏风被她推倒,枕褥被她扯下来扔在地上。
她赤着脚踩过瓷片,脚底传来刺痛,她也不管,只是发疯般地将手边能碰到的一切都砸了个遍。
这般疯狂的行为令云岫吃了一惊,她眸中暗色一闪,似有些不解,可很快,她便掩饰了那暗光,上前去拦她:
“姑娘!”
“滚出去!”云鸾回头,眼眶通红,“滚!”
云岫被她眼中的神色惊住,顿了顿,终于垂下眼眸,退了出去。
舱门合上。
云鸾站在满地的狼藉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脚底的刺痛一阵阵传来,她低头看去,脚下有血迹,正缓缓渗出来,在深色的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她有些脱力地坐在地板上,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
她今日烦躁不安,只觉得思绪混乱,往常清明的思绪也似翻江倒海一般,什么都想不起来。一番发泄,那股浊气散出去,她这才感到心中好受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