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灯火通明,文武百官依序而立,目光复杂地望向沈之珩。
沈之珩仍是那身白衣,重新坐回轮椅,由秦朝推着,归舟紧随一侧。
他面色平静,眉眼安宁,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
殿内御阶之下,为首的并非德高望重的三朝元老,而是礼部侍郎周文举。
他手捧一份明黄诏书,面色肃穆,甚至隐含痛心疾首之色,正与苏正迁所领导的沈相一派吵得脸红脖子粗,见沈之珩入殿,他未行臣子参见未来君主之礼,反而上前一步,彬彬有礼道:
“沈相。”
秦朝和归舟一愣,沈之珩面色却仍未有任何变化。
周文举继续道:“长阳宫乃祭祀重地,今夜却惨遭兵燹,血流成河,此乃亵渎先祖,动摇国本之大祸!此其一。”
“其二,也是最为紧要者——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一日无玺!元帝遗诏在此,”
他高高举起手中诏书,“然,传国玉玺何在?按祖宗法度,无玺则诏书难验,大宝难正!丞相,敢问玉玺,如今在何处?”
这份诏书众人看得分明,玄色为底,金色龙纹,正是先帝萧元徽留下的秘密诏书,无论如何都比萧明炎留下的、已被秦王烧毁的那道重得多,更是证明沈之珩身份的关键所在!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一片议论声。
数名老臣也随之出列,言辞或激烈或沉痛,中心意思却一致:
无玺,则眼前这份诏书便可能是矫诏,沈之珩的身份便无法得到最终确认,即便他是元帝钦定的储君,此刻也不能名正言顺地登基!
他们言辞凿凿,引经据典,将这枚“传国玉玺”抬到了至高无上的位置,仿佛没有那方玉石,一切功绩、血统、诏书都是虚妄。
这突如其来的发难,令秦朝和归舟都没有料到,他们没想到刚清理了秦王,却还有这么一群文官跳出来,以“礼法”“祖制”为刃,行阻挠之实。
苏正迁一甩衣袖怒道:“当年炎帝继位的时候也不见你们这帮老臣跳出来跟他要传国玉玺,如今倒好,秦王谋逆,社稷危殆,正是需要定鼎之人稳定大局之时,尔等却在此刻咬死一方死物,究竟是何居心?!”
周文举面不改色,油盐不进,似乎早就料到苏正迁会搬出前朝旧例。
他拱手向虚空一礼,语气平静:“苏相息怒。前朝旧事自有其因由,岂能与今日相提并论?况,我大梁自有法度。元帝遗诏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他再次举起手中诏书,看向沈之珩,“须皇子珩与传国玉玺齐现,方可承继大统,以安社稷。
此乃先帝亲笔。国之血脉不容混淆,大宝传承更不可轻忽。臣等依祖宗之法、先帝遗命办事,有何不妥?”
苏正迁气的脸颊通红,花白的胡须直抖,指着周文举骂,“气死老夫,周文举,你……你们简直不可理喻!”
周文举仍旧八方不动,“国之血脉不容混淆,臣等也是依祖宗之法办事,若是丞相拿不出玉玺,就莫怪臣等不能奉诏了!”
周文举说的倒是真的,元帝遗诏上的确说明了,要皇子珩与传国玉玺齐现才可继承大统,可没有人比苏正迁更清楚的一件事是,那枚传国玉玺,已被沈之珩亲手交了出去!
若是他知道今日会卡在这等关头,他一定不会同意让沈之珩将玉玺交出去换一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