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鸾喜欢待在祖母身边,即便她同沈老夫人没有半点血缘关系,有时候她会想,沈老夫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为何会对在家中的几个儿孙当中格外看重她,她也想过是否因为沈阆的缘故,可沈老夫人很少在她面前提起她这个名义上的养父。
云鸾依偎在沈老夫人身边,她伸手抚摸她鸦黑的发髻,一下又一下,目光也似乎飘的很远。
云鸾害怕见到她这样的目光,于她而言,沈老夫人并非只是祖母,更是她内心中唯一的温情所在,于是,她便将大夫的话原封不动地说来,眼睛询问着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笑了,“这大夫,净会唬人,吓着你了吧?”
云鸾没有应声,只是眼圈慢慢红了,而后,她猛地一把抱住沈老夫人,把脑袋埋在她怀中,慢慢抽泣起来。
马婆子她们面面相觑,却又不好上前来打搅。
沈老夫人等她哭够了,摸摸她的脸,让人送来热帕子给她敷脸。
云鸾哭了一阵,心里这才平静下来。
见云鸾好受了,沈老夫人变戏法似的,让人端来一盘子果脯,其中就有云鸾爱吃的嘉应子,又吩咐马婆子给沈有然送去一些,带他到舱外玩一会换换眼睛。
马婆子去了,沈老夫人看着云鸾慢慢吃着嘉应子,才道:“这段日子,祖母总是静不下来,有时候做梦,也会梦见你祖父,但他不同我说话,总是在那做自己的事。”
云鸾还是第一次听沈老夫人提起沈奉雪。
沈奉雪是前朝名臣,亦是帝师,归隐之后,再也不曾回到朝堂,反而一心一意过起闲云野鹤的生活。现在,云鸾知道他这样做的缘由,他是为了教导沈之珩。
印象中这个严厉的老人极少会对自己露出笑脸,他的神色总是淡淡的,现在想来,却是同沈之珩如出一辙。
他还在世时,她便已来到沈家,沈奉雪应当是知晓她的身份,从不许她去前院,后来,与沈之珩的牵扯,却也是沈奉雪离世之后的事了。
沈老夫人说了几件祖父还活着的时候的趣事,话语中有埋怨之意,却也是淡淡的。
毕竟都过了那么多年,有再多的埋怨也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了。
接下来的话题,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沈之珩身上。
云鸾敏锐地察觉到,沈老夫人提起他时,眼中的悲伤仿佛更甚。
她看着云鸾,欲言又止,末了才道:“丫头,他对你做出那样的事,你可怨他?”
云鸾不知该怎么回答。
怨,自然是有的,可也不知从何怨起,两人的命运就像缠绕在一起的藤蔓,早已分不开彼此,早已分不出对错。
可若说不怨,这样的大度,恐怕整个北歧的子民都会戳着她的脊梁骨去怒骂。
莫沉曾告诉她,北歧遗民的暴动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他们得知燕家的公主被囚于京,又得知公主成了权臣的玩物,对沈之珩更是恨之入骨,他们既要安抚遗民的情绪,又不知该如何解释这段关系,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
当年的真相她已得知,可是,北歧的百姓不会理解,生活的苦难使他们习惯了将错加诸于他人之身,好减轻自己的罪恶,若是再被人加以挑唆,事态只会越来越严峻。
云鸾不会将此事告知任何人。
这也是她将小姑姑送往北歧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