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新会之后,内门的新弟子终于将悬着的心放下,彻底融入了宗门的生活。
内门食堂比外门宽敞得多,菜品也更丰富。
青石砌成的墙壁上爬着几株藤蔓,窗明几净,阳光从雕花木窗间漏进来,在桌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石晏清刚结束修炼匆匆赶来,一身疲惫,吃什么都没胃口,站在门前端着餐盘犹豫不决——菜品又太多,他反倒不知道该吃些什么了。
他来宗门已有数月,但因为璇炀定期对他的考察,以及慕容长老的关注,真正放松的时间倒真是不多。
门前排着队,前面几个弟子端着餐盘说说笑笑,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不知道该不该上前询问。
“怎么今天这么晚?”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石晏清回头,看到云舒婉端着一个餐盘站在他身后,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她今天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长发披散在肩上,比那晚多了一分清逸,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人。
“云师姐……”
“看你的样子,是刚修炼完?我建议吃点寒性的食物,有助于冷静一下。”云舒婉指了指窗口的几道菜,像在指点自家弟弟,“那个冰莲羹、寒玉豆腐都适合你。其他的可以少吃,多吃也没坏处,但效率不高。”
石晏清按照她的指点打了菜,两人一起找了张桌子坐下。
食堂里人来人往,偶尔有目光飘过来,但没有人大声喧哗。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气息,混着饭菜的香气,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定感。
“云师姐也这个时候吃饭?”
“嗯,我也是刚从修炼室出来。”云舒婉吃了一口菜,动作优雅,不紧不慢,筷尖在碗沿上轻轻一搁,“慕容长老的课听得懂吗?”
“有些地方不太明白……”石晏清老实回答,筷子停在半空。
“正常。慕容长老讲课偏深,新生都有这个过程。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梳理一下基础。”
石晏清受宠若惊,眼睛都亮了几分:“会不会太麻烦师姐?”
“不麻烦。我也好久没复习基础了,正好借这个机会温故知新。”云舒婉笑了笑,眼尾微微弯起,像一弯新月落在湖面上。
“那就……多谢师姐了!”
…
冥离时常下山去外门的事情,终究还是被苏穆晴发现了。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苏穆晴还以为她去办事情——那也就算了,结果是去和外门的一个小子碰面去了。
每次她想拉着冥离与她讲讲此事,这小妮子就扭扭头,一溜烟就跑了。
谁让她打心里喜欢这个丫头,只要不出问题,也就随她去了。
为此她还特意落长老苍衍看好的人才。
苍衍的为人,这么多年她是信得过的。
只要那少年人品没有问题,不伤害冥离,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段时间冥离可烦恼了,下山有点没借口,总不能一直带吃的吧?
所以上次,她特意带了冥烬来。
“弟弟想你了。”她说。
冥烬站在一旁,整个人蒙蒙愣愣的,眼神中都带着疑惑——他并不知道自己“想”了。
但他还是点头嗯了一声,没有拆穿姐姐的谎言,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偶尔抬头看璇炀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他其实对璇炀很敬佩——这个人年龄与自己差不多,做事却这么沉稳。
如果他也能做到这么好,是不是就能帮姐姐减轻一些负担?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转了很多圈,但他从来没有说出口。
这么多次见面,璇炀都会陪他们坐一会儿,听冥离说内门的事,偶尔回应几句。
他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不冷场,也不多余。
冥烬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抬头看璇炀一眼——那道目光里有好奇、有敬佩,也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一次,苏穆晴需要将一件物品送到外门长老沈长卿手中,冥离主动申请接过。
下山时,正好路过外门后山,远远地看见了璇炀。
他在瀑布下修炼。
水声如雷,白色的水帘从高处倾泻而下,砸在他身上,溅起漫天水雾。
他赤着上身,扎着马步,在瀑布的冲击下一拳一拳地打出,肌肉线条在晨光中若隐若现,每一寸都绷得紧实有力。
水珠顺着他的脊背滑落,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无数颗碎钻从肩头滚落。
冥离站在远处的树荫下,看了很久。
久到露水打湿了她的鞋面,久到晨雾散尽、阳光铺满了整个山谷。
她没有靠近,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追随着那道在水雾中若隐若现的身影。
直到璇炀收功转身,她才迅速移开目光,装作刚到的样子,若无其事地朝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