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炀扯下伪装的瞬间,广场上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石晏清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喔”,手里提着的行李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半天,又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看——终于结结巴巴地憋出一句:“前……前辈……你你你……你真的就只比我大一岁?!”
石晏清今年刚满十五,再过几个月就到十六。
这一路上,他喊了好几个月的“前辈”,毕恭毕敬,诚惶诚恐——此刻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一寸一寸地崩塌。
那张脸太年轻了。
眉目清隽,线条干净,皮肤白得像从未被日头晒过,与之前那张风霜满面、毫不起眼的中年面孔简直判若两人。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这人居然只比自己大一岁,做事却沉稳得像活了半辈子。
冥离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她是几人中唯一见过璇炀真容的人,此刻心情有些复杂——既有一丝庆幸,庆幸自己早就知道,不至于像其他人一样失态;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某个“只有我知道”的秘密,忽然被摊开在所有人面前,那种独占的微妙感悄然消逝。
她垂下眼睫,将那点心思藏得很好,面上不露分毫。
冥烬抬起头,飞快地看了璇炀一眼,歪了歪脑袋,没有说话。
他只是觉得有些新奇——原来这个一路上沉默寡言、却总是挡在队伍最前面的人,年龄与自己差不了多少。
他一度以为白璇是那种“深藏不露的老怪物”。
“好年轻……”
“而且……越看越好看,还挺耐看的。”
“十七岁就敢一个人在外面行走,仔细一看,这几人年纪也都不大——他们都是什么来头?”
议论声此起彼伏,一道道目光落在璇炀身上,有好奇,有惊讶,也有几分审视。
新弟子们交头接耳,有的踮起脚尖,有的伸长脖子,都想看清那张面具下的脸。
赵执事的脸色也挺精彩。
作为执事,没看出新人的易容,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转身走了——背影里写满了“今天不宜当值”的疲惫。
沈长卿看着璇炀,目光中多了几分兴趣。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看一块尚未雕琢的璞玉。
“十七岁,骨龄真实,气息沉稳……”他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小友,你可愿意加入我落云宗?”
璇炀抱拳,干脆利落:“当然。”
接下来的报名流程倒是不复杂。
无非是一些简单的测试,主要针对年龄和修行资质——四人自然是轻松通过。
“没想到真的被录取了!”
石晏清表情激动,有些不可思议地感叹了一声。
他攥着那枚刚领到的弟子令牌,翻来覆去地看,像是怕它突然飞走。
“嗯,这几年你可得好好修炼了。”璇炀拍了拍他的肩膀,嘱咐道。
“好的!前……前辈!”石晏清正想和之前一样喊出口,可当他回头看见那张清秀的年轻面孔时,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停顿了一瞬,语气里带着几分生涩。
冥离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角含笑,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那笑声清脆悦耳,在广场上飘散开来,惹得不少人侧目。
…
“成功录取的弟子,随我一起乘飞舟入宗。”
沈长卿招呼众人,等所有弟子到齐,便率先迈步向前。
璇炀对着几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抬脚跟了上去。
新弟子们跟在沈长卿身后,沿着山路继续向上攀登。
山道两旁古木参天,枝叶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从缝隙中洒落,落在青石台阶上,像是碎了一地的金子。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众人便来到了山顶边缘。
一道山风吹来,衣袂猎猎作响。
前方是万丈深渊,云海翻涌如白色的浪潮,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
还不等众人惊叹,一艘中型飞舟便从云层深处飞来,稳稳地停在众人面前。
船身破开云雾,带起一阵气流,吹得新弟子们纷纷抬手遮挡。
沈长卿率先登上飞舟,与里面的长老对接。片刻后,他探出身来,朝众人招手。
新弟子们陆续登上这艘银白色的飞舟,一个个眼中满是新奇,脚下却小心翼翼的,生怕踩错了地方。
这飞舟长约二十丈,通体由银白色的灵木打造,船身两侧雕刻着落云宗的标志——一朵流云托起一座山峰,线条流畅,栩栩如生。
船头微微上翘,如同一只展翅的白鹤,在云海中破浪前行。
船舷两侧设有扶手,上面刻着防滑的灵纹,触手温润。
飞舟从山顶起飞,缓缓升入云层之上。
穿过云层的瞬间,落云宗的全貌第一次完整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第一眼,群山如黛。
落云宗坐落在一条绵延数百里的山脉之中。
主峰最高,直插云霄,山腰以上常年云雾缭绕,像是给山峰披上了一层薄纱,宗门因此得名。
两侧的群峰如同展开的双翼,将主峰环抱其中,形成一种天然的拱卫之势,远远望去,像是一只巨大的鹰隼收拢了翅膀。
第二眼,楼阁错落。
山腰处,成片的建筑依山势而建,青瓦白墙,飞檐翘角,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
有亭台楼阁点缀其间,有石阶小径蜿蜒而上,有瀑布从山巅倾泻而下,水声隆隆,在山谷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