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远去,银白色的影子终于消失在天际尽头。
冥离扯了扯璇炀的衣袖,压低声音问道:“你这是唱的哪出戏?怎么突然想着要加入宗门了?”
璇炀只是微微一笑,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石晏清身上,语气平静如常:“晏清,对于这事,你有什么想法?”
石晏清眨了眨眼,歪着脑袋想了片刻,最终还是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前辈,我都听你的!”
“好,那我们就去。”璇炀点了点头,眼底浮起一丝温和。
这少年如此懂事,倒也不用他再多费唇舌。
只盼这两年,能过得快些。
“好什么好?”
冥离有些无语,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璇炀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你跟我过来一下。”
“姐?”
冥烬望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开的背影,眉心微微拧起,有些摸不着头脑。
另一头。
“什么事?”
璇炀走在冥离身后,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她挺翘的背影,随即偏过头去,语气淡淡的。
冥离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为什么非得去落云宗?
她话里藏着另一层意思:为什么不能和他们姐弟一起四处游历?像之前那样相互配合,并肩闯荡,说不定还能再碰见什么机缘、寻到什么密宝呢。
她从小到大的经历,让她对“人群”二字始终怀着一丝芥蒂。
她和弟弟与旁人不太一样。
人多了,人情世故就多了,遇见的人越多,对她和弟弟就越不利。
这方面,她实在不擅长。
璇炀自然不太能理解她的顾虑,但还是耐心地解释了石村长临终托孤一事。
“我答应过石村长,带石晏清两年。”他说,语气平淡却认真,“总不可能带着一个少年四处漂泊吧?”
恰巧落云宗的苍衍长老,他们都见过,印象不差。
况且落云宗的行事风格,也颇对他的胃口。
与其东奔西跑、居无定所,不如先找一个宗门安顿下来。
既能解决托孤的问题,又能满足修炼的需求。
“况且,我也没说要一辈子待在宗门里。”璇炀最后补了一句,“时间到了,我肯定是要走的。”
冥离听完,这才恍然。
石村长她见过,石村也是她和璇炀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只是没想到,当初他们离开之后,石村长与璇炀之间还有这样一份口头约定。
她低头想了想。
自己和弟弟刚刚得了机缘,正需要时间好好消化。
何况外面还有罗拉几人虎视眈眈,以她和弟弟目前的手段,未必能安然无恙地撑过去。
再者,确实如璇炀所说——落云宗的行事风格,好像也还不错。
她抬眸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冥烬,那少年正站在原处,有些紧张地往这边张望。
那就……试试?
等两人商谈结束,走回队伍,四人很快达成了共识。
璇炀抬眼望向远方,山风拂面,吹动衣角。
“那就出发。目的地——落云宗。”
…
一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不到半个月,一行人便抵达了小令牌中标注的地图位置。
路上石晏清有些焦虑,总在担心自己能不能进得了宗门。
璇炀让他放宽心——他心里清楚,这些宗门的招募条件其实算不上多苛刻,尤其是经历了数场大战之后,各方势力都急需新鲜血液。
只要拥有修行天赋,基本就能挂上名号。
年纪小一些的还能进外门,天资更好的更是能入内门。
他们四人最低都在化灵境,想要进入落云宗,倒不算什么难事。
落云宗的迎客殿建在半山腰,殿前是一片青石铺就的广场,平整开阔,可容数百人。
广场中央立着一座丈许高的测灵碑,通体青灰,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灵纹——这是用来测试新弟子骨龄与灵气资质的。
四人到达时,广场上已经聚了一批同期入门的弟子。
人数比想象中少一些,约莫三四十人,大多是十二三岁的少年少女,由家中长辈或散修带来。
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有的低声交谈,有的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也有的攥着衣角,目光不住地往测灵碑上飘,紧张得抿紧了唇。
很明显,这批报名的人,大多数都有些背景。
璇炀此刻仍维持着“中年散修”的易容——这是他行走在外的习惯。
面容约莫三十出头,风霜满面,眉眼平淡,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看一眼就会忘掉。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身边三人的长辈,专程带着晚辈来报名的。
因为人数不多,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负责登记的是一名外门执事,姓赵,四十来岁,面容清瘦,颧骨微高,嘴角习惯性地往下撇着。
他说话带着一股子疲惫的味道,故而语气不大好。
“姓名、年龄、出身。”
他头也不抬,手中的笔在名册上虚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