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上出现了巨大的爪印。
每一个都有丈许长,深深嵌入岩层,爪尖处留下五道触目惊心的沟壑,如同五柄利刃同时划过,延伸向远方,一眼望不到头。
爪印周围的泥土呈现诡异的焦黑色——不是因为火烧,而是因为灵力太浓,太烈,大地本身都被侵蚀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焦。
而且那灵气中,有种别样的熟悉感。
类似幽魂教他的功法——万魔归心的那股力量。
璇炀仅仅靠近那个爪印,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一股暴虐、狂放、不可一世的意志残留在爪印中,如同某种远古凶兽的咆哮,在他的神识中回荡。
那意志蛮横地闯入他的脑海,试图将他碾压、撕碎、吞噬。
他立刻后退,额头沁出冷汗。
这还只是残留的气息。
他不敢想象,当这头魔王真正出手时,会是怎样的光景。
沿着爪印往前,他看到了一道“路”。
不是人修的路,而是被某种力量“推”出来的路——大地被犁开了一道宽达数十丈的沟壑,如同有一条无形的巨蟒在大地上翻滚而过。
沟壑两侧的泥土向外翻卷,像是被巨犁翻过的田地,露出
沟壑绵延数里,尽头是一座已经崩塌的山峰。
整座山,被撞塌了。
山体从中部断裂,上半截滑落下来,碎石堆积如山,将原本的山谷填得满满当当。
从断裂面的痕迹来看,不是被灵术轰塌的,而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撞塌的。
璇炀站在沟壑边缘,望着那座崩塌的山峰,久久说不出话。
他终于明白了“绝代妖王”这四个字的含义。
不是形容词。
是写实。
正当璇炀沉浸在震撼中时,天边传来一声长啸。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从胸腔深处、从骨髓深处、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
“退兵,不杀…”
声音不大,却如雷霆般在天地间回荡,震得璇炀耳膜发痛,神识一阵激荡,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他脑子里搅动。
他猛地抬头。
天边,一道虚影浮现。
正是他在遗迹之中所见的魔王模样——那双空洞的眼瞳俯视着满目疮痍的大地,没有愤怒,没有得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漠然。
那种神明俯视蝼蚁的漠然。
乱石山魔王,冲霄。
当代灵兽界,两大绝代妖王之一。
璇炀的脚钉在了地上。
不是不想跑,而是——他的身体在发抖。
那股从冲霄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一波接一波地拍打在他的神识上。
他的精神力在这股威压面前,脆弱得如同暴风雨中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湮灭、化为虚无。
以前的他,居然还想去他的领地里夺取灵药。
可笑。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的作为毫无意义。
……
天空之上,冲霄面部的巨大幻影缓缓浮现,如同神只俯瞰人间。
那双空洞的眼瞳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没有悲悯,没有快意,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然后,它开口了。
“战争,如何了?”
声音不大,却如雷霆滚过长空,震得空气都在微微发颤。
璇炀微微一怔——兽王果然可以口吐人言。
但这句问话不似在询问某人,也不像是在向人类一方发问,更像是……在等待某种汇报。
远处的乱石山深处,山腰之处,一道蓝白色的巨大身形暴躁地喝斥一声,似乎正要开口。
那身形如山岳般巍峨,周身缠绕着冰蓝色的灵光,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周围的空气都凝结出了细碎的冰晶。
然而另一道身影更快。
一只蝶影翩然飞下,流光溢彩的翅膀在夕阳余晖中折射出梦幻般的光芒。
那蝶影停在半空,清冷的女声从其中传出,不带任何感情,如同宣读一份与己无关的公文。
“青曜国,杨守正。”
它念出那个死去将军的名字,语气平静得像在背诵一份名单,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刻在石碑上:“带了八千镇南军,死了八千。”
璇炀心头一震。
八千。
一个不留。
蝶影顿了顿,目光移向另一处,像是在翻阅一本无形的账簿。
“王都孙家,孙伯庸,私兵三千,死了三千。”
璇炀的手指微微收紧。
“招募散修,一千余人,死了九百多个。跑了几十人。”
那蓝白色的巨影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跑得倒挺快。”
蝶影没有理会,继续往下念,语速不疾不徐,像是在完成一项例行公事:“临时团队,五十七支,共四百三十一人——全灭。”
它每念一句,璇炀的心就沉一分。
这不是胜利者的炫耀。
这不是战后的清点。
这是清算。
它在数。
数自己杀了多少人。
一个一个地数,一支队伍一支队伍地数,如同屠夫在清点案板上的肉,商人在盘点仓库里的货。
蝶影念完最后一个数字,微微仰头,望向天空——那里是它们的王。
“苏承岳,今日放你一命。”它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战场,甚至传向了更远的地方,穿透山峦,穿透云层,传向青曜国的方向,“无论你们在打什么心思,回去告诉青曜国主——这批人,我就留下了。”
它停顿了一瞬,那清冷的声音里终于浮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如此,你还要派人来吗?”
“本王在乱石山,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