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在许久未至之后,终于重新驾临景仁宫。
暖阁内烛火轻摇,皇帝是家常打扮。很是闲适的模样,面上瞧不出什么喜怒来,静立在窗前望着西六宫的方向。
皇后身着一身水蓝绣绿白牡丹的旗装,头上是穿戴频繁的钿子头,站在皇帝身后,敛衽行礼间,鬓边那朵粉牡丹也跟着轻轻颤动,皇帝立刻回身虚扶一把,屏退了左右内侍。
殿内只剩二人,皇帝执起皇后微凉的手,语气平淡中似是藏着千钧深意:“如今新朝伊始,规制杂乱,内务府掌着宫里头一应吃穿用度,里头积年的旧尘怕是厚了,你素来心细,便替朕去理一理,该归置的归置,该理清的理清。”
皇上愿意给她宫权,皇后自然是高兴的。
虽说和她被封后前想的不太一样,不是坐在高位享受奴才们的孝敬,但有宫权总比没有好,皇后压下心中的喜悦,为难道:这……华妃妹妹协理六宫,将内务府一应事务都接了过去……”
她试探着想要更多,或者让华妃有的更少也行。
皇帝顿了顿,扫过皇后那双眼眸,他看得出里面透出的贪婪,又放开了皇后的手,目光扫过殿外林立的奴才,声线压的更低些:“这几日宫里头热闹,新人入宫,合宫上下的眼睛都在盯着她们,多少事都等着华妃做,她也忙不开,你这里反倒清净,此事就不要让她知晓了,省得她太累。”
皇后的目的没有达成,但也只顾着欣喜自己得到了皇帝的信任,她就知道,华妃不过是一个被皇上骗了可怜虫罢了。
她才是被皇上托付重任的那个女人。
只是可怜虫狂妄,看不清真相不说,甚至还屡屡压在她的头上,才叫她格外的恼怒,皇后垂下眸子,轻声应道:“臣妾知晓了,定然不付皇上所托。”
她理解皇上的意思,越是动荡越能看清藏在底下的根须,皇上这是想整顿内务府了,正好如今是华妃的人在管理内务府,待她查出了什么再拔了华妃的爪牙也不迟。
皇帝没有回应皇后的承诺,要是他真的将希望寄托在了皇后身上,那皇后的办事能力一定会给他一个大惊喜的。
他只说轻笑一声,语气轻描淡写,好像在说家常话:“多年前咱们也曾在宫里住过,可到底已经太过久远,如今对着这座紫禁城只怕还没有那些包衣奴才熟悉,此事便交给你了,前朝也有不少先帝朝的旧臣,朕也要与他们互相磨合起来,省得耽误国家大事,管不了后宫这摊子了,咱们夫妻一体。你要多多教导那些包衣才是。”
被皇上托以大任,皇后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甜蜜,也为了那句夫妻一体,自然是痛快答应了。
皇上好似随口一提,说道:“太后那里请安也不要落下了,大清以孝治天下,先帝又才去没多久,只怕太后伤心,你平日里多去陪陪太后,老人总爱提些往事旧人,唠叨了些,你也要多多忍耐才是,咱们到底是小辈。”
皇后连连应是。
说完,皇帝就准备离开了:“你办事,朕放心。”
殿内气氛正好,两人之间许久没有这样温馨和睦了,皇后很是珍惜,难免想要留一留人:“天色已晚,皇上不如在景仁宫用膳吧。”
皇帝不想留下,他现在看皇后简直是恨得牙痒痒,还觉得皇后杀心太重,这样的人躺在枕边,皇帝都睡不着。
皇后只得屈膝送行,起身时眉眼沉寂,再无前些日子的半分焦躁不安,立意绝不会辜负皇上对她的信任。
她也听明白了皇上的意思。
前朝是先帝的大臣,皇上也不得不与他们磨合,而不是换人,后宫又何尝不是呢,他们是夫妻一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