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体里的日子,昼夜不停。
天空永远是那层薄薄的、透着微光的淡蓝色,像一块被水洗了太多次的绸布,柔软得让人忘记时间的存在。
花树还在落花,花瓣飘得很慢,慢到可以看清每一瓣在空中旋转的轨迹,然后轻轻落在草坪上、石子路上、那栋小别墅的屋顶上。
璃醒来的时候,阳光正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那光不刺眼,温吞吞的,像一只慵懒的猫趴在眼皮上。
床边没有人。但枕头上有淡淡的香气,被褥折叠得整整齐齐,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杯水,还温着。
他坐起身,看向窗外。爱莉希雅蹲在花园里,背对着他,面前是一小片被她翻得乱七八糟的泥土。
她的粉色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扎了个马尾,露出白皙的后颈。衣服上沾了不少泥土,膝盖的位置有两块深色的污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纤细的小臂。
她正在和一棵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杂草较劲,双手握着草茎,身体后仰,脚蹬着地面,像拔河一样。
草被拔出来。爱莉希雅自己也差点摔了个跟头。
璃看着那个背影,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醒了?”
爱莉希雅没有回头。她似乎长了后眼,或者在玻璃窗的倒影中看到了他。她放下那棵顽固的杂草,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来转过身,脸上挂着那个灿烂的笑容,额角有细细的汗珠。
“嗯。”
“睡得好吗?”
“嗯。”
“饿吗?”
璃沉默了一下。他的手按上胃部——那里没有任何感觉。不饿,不饱,什么都没有。反噬把他的身体掏空了大半,包括饥饿这种最基础的本能。但好在权能被分走,负担也随之减少,璃倒也不再落得五感尽失的下场。
早餐很丰盛。爱莉希雅边哼着歌边下厨,明明只有两个人,却有着一副要做满汉全席的势头。
很快的,开饭了。
爱莉希雅坐在璃对面,双手托腮,看着他吃,眼睛弯成月牙。“好吃吗?”
“嗯。”
“我做的。”
“嗯。”
“你就不能多夸我一句?”璃咽下嘴里那口食物,抬头看她。“很好吃。”他把“很”字咬得比平时重了一些。爱莉希雅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容亮得像要把整栋别墅都点燃。
饭后,爱莉希雅洗碗。别墅里水管坏了,也没有修理工,她用的是湖里的水。从别墅走到湖边有一段短短的石子路,她端着盘子走在上面,像一个在练习平衡木的小女孩。
湖边的风比别墅那边大一些,吹皱水面,也吹动爱莉希雅的马尾。她把盘子放在湖边的石头上,蹲下身,用手掬起一捧水。水很凉,凉到她轻轻“嘶”了一声,但没有缩手,只是继续洗着。璃站在她身后,阳光从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肩头,落在她沾着水珠的手指上。
他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能做,被爱莉希雅当小孩子养。
爱莉希雅洗完碗,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把手伸进湖水里,像是在感受水温。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璃,眼睛里有一点狡黠的光。“璃,你觉得这湖里有鱼吗?”
“不知道。”
“那我们下去看看?”
“水很凉。”
“那又怎样?”她说着就开始脱鞋。璃看着她把两只鞋子整整齐齐地放在岸边,把袜子叠好塞进鞋里,然后挽起裤脚——那截白皙的小腿在阳光下白得有些晃眼。她没有立刻下去,而是先用脚尖点了点水面,又缩回来,再用脚尖点了一下,像一个在试探洗澡水温的孩子。
“好凉!”她转头冲他笑,那笑容里没有一点“凉”的意思。
然后她踩进了湖水里。水没过她的脚踝,没过她的小腿,她一步一步地往深处走,走到湖水及膝的位置时她停下来,转过身,张开双臂,像一只即将起飞的鸟。“璃,你也下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