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霸王重生20(1 / 2)

楚军的士兵们张着嘴,瞪着眼,手里的兵器不知不觉地垂了下来。有人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汉军那边更安静,安静到能听见风吹过营帐的声音。那些士兵站在栅栏后面,脸上的表情五花八门——有人张着嘴,有人瞪着眼,有人低着头不敢看,有人在偷偷地笑。

刘盈本人也愣住了。

他被绑在木桩上,泪水还挂在脸上,但恐惧的表情已经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六岁孩子特有的、天真的、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状况的困惑。他看看审食其,又看看吕雉,又看看审食其,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轻到只有他自己和身边的刽子手能听见。

“什么玩意?审食其才是我爹?”

刽子手的刀歪了一下。

他赶紧扶正了,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他在憋笑,憋得很辛苦,刀柄都在抖。

项羽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了。

他看了看审食其,又看了看吕雉,又看了看刘盈,最后把目光投向汉营的方向。那扇营门还开着,但依然没有人走出来。刘邦没有出来。没有人出来。汉营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坟墓,等着把所有的秘密都吞进土里。

项羽缓缓地松开了马鞍,站直了身子。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困惑,只有一种——“我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见到这种事”——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沉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闭上嘴,又张开。

“刘——刘邦呢?”他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有些发飘。

没有人回答他。

审食其还在磕头,吕雉还在抱着他的胳膊,刘盈还在木桩上发呆。楚汉两边的士兵还在傻眼。

夕阳沉下去了半边天,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又长又黑。

项羽站在暮色里,觉得自己这辈子——加上上辈子——都没有这么无语过。

刽子手握着那把宽刃大刀,刀锋悬在刘盈的脖子旁边,刃口上反射着最后一抹夕阳的暗红色光芒。他的手腕有些酸了——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太久,但霸王没有下令,他不敢动,也不敢问。周围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楚汉两军的沉默压在一起,连呼吸声都显得多余。刽子手终于忍不住了,侧过头,看了项羽一眼,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霸王,这刘盈,还杀吗?”

项羽绷不住了。

他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真真正正的、从胸腔里涌出来的、憋了一整天的、终于可以笑出来的那种笑。那笑声不大,但停不下来,像一壶烧开的水,盖子被蒸汽顶得噗噗作响。他笑了好几声才缓过来,抬起手背抹了一下眼角——居然笑出了眼泪。

“不杀,不杀。”项羽摆了摆手,笑声还在喉咙里打转,“没想到,我说刘邦是绿毛龟,居然不是骂他,是实话实说。我也是开了眼了!”

刽子手如释重负地收回了刀,退后两步,肩膀塌下去半寸,整个人从“执行任务”变成了“看热闹”。刘盈被从木桩上解下来,绳索松开的那一刻,他的膝盖软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突然放松下来的脱力。两个士兵把他架起来,拖回了楚营深处,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哭,眼神空空的,像一具还没有死透的躯壳。

项羽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还在汉营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他转过身,对着身边的亲兵,对着身后的将领,对着所有能听见他说话的人,开始讲古。

“以前我曾听我叔父项梁说过,楚国曾经有一任王叫考烈王,这人就是个养别人儿子的绿毛龟,养了春申君的儿子。我当时还觉得,哪有这样的绿毛龟——今天,看见这一幕,我信了。”他顿了顿,忍不住又笑了一声,“这刘邦,颇有考烈王之风啊!”

楚军的士兵们跟着笑了起来。那笑声从阵前传到阵后,从阵后传到营里,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拍着大腿,有人用兵器敲着盾牌,咚咚咚的响声像是在给这场闹剧配乐。有人在喊“汉王绿毛龟”,有人在喊“刘杂种养别人儿子”,有人学审食其刚才那声“刘盈我儿”,尖着嗓子喊了一遍,又引来一阵更响的哄笑。

项羽叫来几个领头的士兵,把他们招到身边,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他的嘴角那抹讥笑一直没有下去过,像是长在了脸上。“天黑以后的‘四面汉歌’,歌词再加几句,”他说,“加‘刘邦是楚国的考烈王’——不,直接说他比考烈王还不如,考烈王至少不知道自己养的是别人的儿子,刘邦是知道了还继续养。”

领头的士兵忍着笑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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