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分完了。
营地并没有因此充满感激,反而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寂静。
每个人都把那指甲盖大小的食物含在嘴里,舍不得咽,像是含着一颗舍利子。
但他们的眼神,却像饿狼一样,在昏暗的暮色中四处游移,打量着身边的人。
谁更瘦?谁的力气更小?谁今晚可能会睡着醒不过来?
杨十三郎站在坡顶,看着这一切。他看到那个叫王二狗的流民,也就是当初带头吃伪谷的那个莽汉,正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他的妻子在一旁哭,哭声很小,像是怕引来什么不该引来的东西。
“大人,要不让弟兄们去安抚一下?”朱玉按着剑柄,手心全是汗。
“不用。”杨十三郎的声音冷得像冰,“安抚不了。这种时候,语言是最无用的东西。”
夜色渐浓。
为了避免骚乱,杨十三郎下令提前熄灯。整个营地黑压压的一片,只有远处山林里的狼嚎声,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嘲笑这群比狼更饿的人。
半夜。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夜空。
“杀人了!抢粮了!”
杨十三郎和朱玉几乎是同时惊醒,冲出草棚。
只见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几个人扭打在一起。火光亮起,照出一张张狰狞扭曲的脸。
是王二狗。他双眼赤红,手里举着一块尖利的石头,正对着一个瘦弱的流民砸去。那个流民的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破袋子,袋子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他攒下来的、准备给病重母亲吃的树皮。
“把吃的交出来!”王二狗嘶吼着,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那是给我娘的!”瘦弱流民死死护住胸口,头上已是鲜血淋漓。
周围围满了人。没有人上前劝阻,大家只是沉默地看着,眼里闪烁着一种名为“期待”的凶光。他们在等,等这个人被打死,然后或许能分得一杯羹。
“够了。”
杨十三郎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他走上前去,并没有拔剑,只是随手一挥。一股无形的气浪将王二狗掀翻在地,手中的石块飞出去老远。
王二狗趴在地上,口鼻流血,却还在挣扎着要去扑那个流民:“我没抢!我没抢!我只是饿了!我娘也饿了!杨神仙,你不是神吗?你为什么不显灵?为什么让我们饿死!”
这一嗓子,吼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周围的流民开始骚动,窃窃私语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压向杨十三郎。
是啊,你不是神吗?
你既然有法力,为什么不让地里长出粮食?
你既然能杀妖怪,为什么救不了我们的肚子?
朱玉大喝一声:“放肆!大人岂是你们能质问的!”
杨十三郎抬手制止了他。
他低头看着趴在地上崩溃的王二狗,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神却贪婪如火的流民。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