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猩红的瞳孔越来越大,从岩缝中挤出粘稠的黑色液体,滴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它们并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像在看戏,看着杨十三郎这个闯入者如何挣扎。
“装神弄鬼。”
杨十三郎冷哼一声。他不再去看那些眼睛,而是低头盯着脚下翻滚的藤蔓。
既然是根,那就断根。
他没有选择防守,而是单手撑地,整个人像一只猎豹般向前冲去。他没有避开藤蔓的缠绕,反而迎着那股粉红色的气雾冲进了藤网中心。
藤蔓瞬间收紧,像无数条毒蛇缠上了他的四肢。
“给我——开!”
杨十三郎低吼一声,全身肌肉暴起,金色的仙力虽然被压制,但属于武将的纯粹肉身力量却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咔嚓!
缠在他右臂上的主藤崩断。
也就在这一瞬间,他手中的铁刀脱手而出,化作一道乌光,精准地刺入了地面上那个还在跳动的“伤口”之中。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物理斩击。
杨十三郎在出刀的刹那,将最后一丝神念附着在刀刃上,那是天庭执法者特有的“破法”印记。
轰!
地底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有一颗心脏被捏爆了。
缠住杨十三郎的藤蔓瞬间失去了所有活力,软绵绵地垂落下来。地上的那个黑洞开始剧烈坍缩,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将所有粉红色的气雾吸了回去。
岩壁上的那些猩红眼睛,发出了凄厉的、非人的尖啸,声音刺得耳膜生疼。但它们终究没有冲下来,随着藤蔓的枯萎,那些眼睛一只接一只地闭合,重新变回了冰冷的岩石。
杨十三郎喘着粗气,拔出地上的铁刀。刀身上沾满了暗绿色的粘液,散发着恶臭。
他抬头看向营地。
火光依旧在,但营地周围乱成了一团。流民们被刚才的地动吓得四散奔逃,朱玉正提着刀,护着火堆,对着黑暗中大喊:“大人!大人您没事吧!”
“没事。”杨十三郎应了一声,声音沙哑。
他走回营地时,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藤蔓绞碎了大半,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淤青和血痕。但他没管这些,径直走到火堆旁,拿起水囊灌了一大口。
“朱玉。”
“属下在!”朱玉看着满身是伤的上司,眼眶发红。
“把那个带路的流民叫来。”杨十三郎抹了抹嘴角的血渍。
那个年轻男人战战兢兢地被带了过来。他看着杨十三郎,眼中充满了敬畏,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你叫什么?”杨十三郎问。
“小的……小的叫狗娃。”
“狗娃。”杨十三郎指了指身后那片死寂的山林,“刚才那东西,就是你们拜的山神。现在它废了。但这山里,可能还有别的怪物。”
狗娃哆嗦着不敢说话。
“我给你一个机会。”杨十三郎从怀里掏出那块没吃完的灵麦饼,放在石头上,“明天天亮,你去把周围所有的流民都叫来。告诉他们,谁要是能帮我守着这片地,不让任何人破坏,这块饼,就是他的。”
狗娃看着那块饼,喉咙滚动了一下。
“还有。”杨十三郎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如果他们敢跑,或者敢偷袭我的营地。你就告诉他们——”
“我会把这座山,烧成灰。”
那一夜,烂柯山格外安静。
流民们蜷缩在远处,没人敢靠近火光。但杨十三郎知道,有些东西变了。那块放在石头上的饼,在火光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像是一个无声的宣言。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狗娃真的带回来了几十个流民。
他们没有带武器,而是带来了锄头和铲子。
杨十三郎站在高高的岩石上,看着下方这群为了一口吃的愿意卖命的“秃鹫”,缓缓拔出了那把沾满污秽的铁刀。
“既然来了。”他高高举起刀,阳光穿透刀身,却没有反射出光芒,反而像是在吸收这片土地的晦气。
“那就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