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一愣。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杨十三郎的刀背重重砸在他的腕骨上。
凶手吃痛,面罩滑落。
杨十三郎瞳孔骤缩。
这不是魔族,也不是外敌。
这是焦尾氏的一名亲传弟子,那个曾经负责给朱玉送饭的哑童师父。
哑童师父看着杨十三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天空,随后猛地咬碎了藏在槽牙里的毒药,黑血喷涌而出,当场毙命。
杨十三郎蹲下身,在他僵硬的手指缝里,发现了一枚小小的玉佩。
那玉佩上刻着一只睁一只闭的阴阳鱼。
这不是普通的复仇。
这是一场清洗。
凶手的目的根本不是毁掉城市,而是要确保昨晚在听天镜中看到的那个“秘密”,随着朱玉的消失,永远烂在这个哑城里。
杨十三郎攥紧了那枚玉佩,指节发白。
他抬头望向那座破碎的镜台。
朱玉还活着。
他必须马上回到镜子那里去……
杨十三郎冲回镜台时,这里的死寂更加深沉。
戴芙蓉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支羽箭,鲜血浸透了她的衣襟。她还没死,手指死死抠着地上的砖石,指甲翻飞,在地上划出一道道凌乱的血痕。
她也在试图指向那个地方——听天镜。
杨十三郎跪在她身边,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只能握住她的手。
戴芙蓉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手指,沾着自己的血,在杨十三郎的手背上画了一个残缺的符号。
那是焦尾氏的琴谱纹路。
随后,她的手垂落下去。
这一次,连震动都停止了。
一股暴戾之气直冲杨十三郎的天灵盖。他猛地转身,看向那座巨大的、破碎的镜子。
镜面裂缝中透出的不再是微弱的红光,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黑色。那个哑童师父死了,但幕后黑手启动了最后的手段——碎镜之咒。一旦镜子彻底崩塌,整座城的幸存者都会随着这面镜子一起化为齑粉。
没有时间悲伤,也没有时间愤怒。
杨十三郎拔出断水刀。
他知道,常规的刀法救不了这里。他必须用一种更古老、更残酷的方式。
他反手握刀,刀锋对准了自己的左胸。
以身为薪,以血为媒。
“噗嗤。”
刀尖刺破皮肉,剧痛让他浑身一颤。鲜血喷涌而出,不是滴落,而是泼洒在那面布满裂纹的镜面上。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血液并没有顺着镜面滑落,而是像被海绵吸收一样,渗进了那些黑色的裂缝里。
每渗入一分,镜面上的裂纹就愈合一分,原本死寂的镜面开始发出低沉的嗡嗡声——虽然耳朵听不见,但那股震动却像潮水般冲击着杨十三郎的内脏。
咚!
那是心跳声。
不是杨十三郎的心跳,也不是镜子的声音。
是焦尾氏的心跳。
镜中,那个瞎眼的老妇人虚影缓缓浮现。她依然坐在那张断弦的琴前,枯瘦的手指搭在空荡荡的琴架上。
她感觉到了血的温热。
那是朱玉的血,也是杨十三郎的血。
焦尾氏的手指开始拨动。
没有弦,只有空气。
但每一次拨动,都引起空气的剧烈震颤。杨十三郎感到周围的碎石开始跳动,地上的尘埃开始狂舞。
他在赌。
赌焦尾氏能被唤醒,赌这面镜子还能听见“心跳”。
他单膝跪地,失血过多让他视线模糊。他看着镜中的焦尾氏,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喉咙里挤出那句无声的呐喊:
“弹啊!”
焦尾氏的手指猛地一颤。
一道无形的音波,从镜中炸裂开来。
正准备射出第二支箭的幕后杀手,在那一瞬间,身体像是被重锤击中,凭空炸成了一团血雾。
声音,还是没有回来。
但杀意,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