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爆散去,尘埃落定。
杨十三郎瘫坐在血泊中,断水刀斜插在一旁。他捂着胸口的伤口,看着那面不再渗血的镜子。
焦尾氏的虚影渐渐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而镜子,依旧是那面破碎的镜子,死气沉沉。
他苦笑了一下。
那个在镜中对他扮鬼脸、叫他“大人”的小女孩幻影,终究只是一场幻觉。
朱玉不是那个需要他哄着的小丫头,他是那个曾经在演武场上跟他比剑三百回合都不肯认输的朱家老大。
就在他准备闭上眼睛时,镜面深处,那道最深的裂纹里,忽然亮起了一点冷冽的光。
那光像是一把刚磨好的刀,锋芒毕露。
光芒中,一个人影缓缓凝聚。
不再是那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而是一个男人。
身材极高,肩膀宽阔,即便隔着幻象也能感受到那股压迫感。他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朱家特有的锐气,只是脸色苍白如纸,长发凌乱,眼神中透着一股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煞气。
朱玉。
朱家四胞胎中的老大,曾经也是听雨剑宗最优秀的斥候统领。(不知道是哪辈子的事了)
他落地时没有站稳,踉跄了一下,显然是刚刚脱离禁锢,身体还有些不协调。
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杨十三郎,而是满城的废墟和无声的死尸。
他的拳头猛地攥紧……他在镜子里被困了那么久,眼睁睁看着这座城变成这样,却什么都做不了。
随后,他才缓缓转头,看向坐在地上的杨十三郎。
那双曾经充满桀骜的眼睛,此刻复杂难明。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更多的是一种下属面对长官时的克制与恭敬。
他张了张嘴。
依旧没有声音。
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杨十三郎,单膝重重跪地。
他的口型很清晰,杨十三郎读懂了。
他说:“属下,复命。”
杨十三郎想扶他起来,手却无力地垂下。
朱玉站起身,走到杨十三郎面前。他没有废话,直接伸手按在杨十三郎的伤口上。
一股霸道的气息涌入,强行封住了穴道止血。
随后,朱玉猛地抬头,对着苍穹,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
那是积压的怒火与憋屈。
“轰!”
以他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炸开。
远处的瓦砾被震飞,死水被激起涟漪。
声音,回来了。
最先回来的是风声,紧接着是远处幸存者的哭喊声。
朱玉听到了声音,身体微微一颤。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竟泛起了一丝水光。
三天后……
杨十三郎站在城门口,身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了。
朱玉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身披一件黑氅,腰杆挺得笔直,恢复了那个雷厉风行的统领模样。
“朱树,朱临,朱风他们呢?怎么不来见我……”杨十三郎没有回头,淡淡问道。
“老二在守粮仓,老三在查水源,老四病了……”朱玉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
这是朱玉很少在人前流露出软弱。
杨十三郎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壶酒,递给他。
“案子结了。听雨剑宗案的卷宗我已经递交给天枢院了。”
“那大人接下来去哪?”朱玉接过酒,一饮而尽。
“不知道。”
杨十三郎看着远方荒芜的道路。听天镜虽然碎了,但那个刻着阴阳鱼的玉佩,指向了一个更大的旋涡。
“不过,”杨十三郎侧过头,看了朱玉一眼,“你们几个今后不用再跟着我了。你们都是自由身了。”
但他没想到,杨十三郎给他的奖赏,是驱逐。
“属下并无去处。”朱玉冷硬地回答,像是怕被抛弃的孩子,固执地守着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