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众人为此欢呼雀跃的一瞬间。
城门口,那团黑色的音魔,已经吞噬了最后一名守军,冲进了城内。
它没有实体,直接穿过了刚刚筑起的街垒,像一阵黑色的沙尘暴,直扑广场上的大镜子。
它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石板纷纷翘起、粉碎,所有的声音都被它吸走,整座城瞬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真空死寂。
“来不及搬镜子了!”戴芙蓉拔剑,却发现剑刃在颤抖,“大人,它来了!”
“慌什么。”
杨十三郎整理了一下被烧焦的衣袖,平静得可怕。
他一步步走向那面巨大的听天镜。
此时,镜子还没有组装完成,镜面下方,还留有一个小小的缺口,那是专门留给“定音人”的位置。
杨十三郎走到缺口前,回头看了一眼那团即将吞噬自己的黑雾。
“焦尾氏,断弦。”
“哑巴,封地。”
“欧冶子,点火。”
三位大师同时出手。
琴弦崩断,地脉封死,熔炉重燃。
听天镜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一头苏醒的巨兽。
杨十三郎转过身,面对着那团黑雾。
他没有拿刀。
他只是抬起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冰凉的镜面上。
“你说你想听曲子?”
杨十三郎嘴角上扬,眼中却是无尽的杀意。
“这首曲子,叫《镇魂》。”
“嗡——”
听天镜动了。
不是反射光,而是吸收。
那团黑雾,那团由无数怨念组成的音魔,在触碰到镜光的那一刻,就像冰雪遇到了烈日,发出凄厉的消融声。
它想逃,想钻进地底,想冲向天空。
但这面镜子,锁住了天地。
杨十三郎的手掌死死抵住镜面,他能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反噬力正在顺着镜子往他体内钻。那是被强行吸入的魔音,想要把他也变成怪物。
“滚出去!”
杨十三郎暴喝一声,另一只手握拳,狠狠砸在自己的胸口。
“噗!”
一口鲜血喷在镜面上。
那不是普通的血,那是带有“断水刀”杀伐之气的血。
血液渗入镜面,瞬间激活了镜子里封印的最后一股力量——
那是朱玉的幻影。
小女孩的身影在镜中一闪而过,“她”伸出虚幻的手,握住了杨十三郎的手。
一冷一热,一柔一刚。
镜面上的幽蓝光芒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那团黑雾,被这股合力硬生生地从中间撕裂,绞碎,最后彻底蒸发在空气中。
世界,安静了。
真正的安静。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甚至连人们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杨十三郎脱力地跪倒在镜子前,浑身被汗水浸透。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倒影,竟然在对他微笑。
然后,倒影抬起手,抹掉了嘴角的一丝血迹,轻声说了一句:
“下次,别再用血开镜了。很疼的。”
杨十三郎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在这死寂的废墟之上,这是唯一的声音。
杨十三郎笑着笑着,喉头忽地一甜,那口血终究没能忍住,溅在幽蓝镜面上,蜿蜒成一道刺目的红线。他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却响起细碎的声响——是风,是远处百姓压抑的啜泣,是欧冶子等人踉跄的脚步声。这些声音像潮水般涌来,提醒他,还活着。
他伸手想去触碰镜中朱玉的幻影,指尖却只触到冰凉的镜面。幻影已淡,只留下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戴芙蓉冲过来扶住他,声音颤抖:“大人,镜子……它好像在吸你的生气。”
杨十三郎摇头,目光仍锁在镜中。镜里的他,嘴角那抹笑意竟越来越深,深到眼底,深到骨髓。他知道,这面听天镜,从此便刻下了他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