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雷蛇,撕裂了天幕。
那一瞬间,天地间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只剩下刺眼的白。
巨大的雷霆狠狠地砸在引雷针上,那颗名为“雷魄”的红晶石瞬间炸裂,化作无数道细小的电流,像一张网,罩住了整座高台。
“铮——!”
瞎眼老太太焦尾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看不见雷,但她能感觉到那股毁灭性的力量正在灼烧她的琴弦。她双手死死按住琴身,十指疯狂拨动。
这不是演奏,这是搏斗。
每一根琴弦都在剧烈震颤,发出足以刺破耳膜的锐鸣。那是死之音,是焦尾氏一生所调的最凶戾的频率。
雷火顺着琴弦传导,注入地下的陶俑网络。
原本漆黑一片的地底沟壑,瞬间亮起了诡异的红光。那些陶俑成了导管,将狂暴的雷电之力,强行输送到城中心那座巨大的熔炉里。
“还不够!”欧冶子在熔炉边咆哮,他的眉毛已被烧光,脸庞被烤得焦黑,“雷火太烈,星髓要炸了!快!压住它!”
“咚!”
一声闷响。
哑巴老头将手中的盲杖猛地插入熔炉底座。
他盘膝而坐,双手按在地上,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这个听不见声音的老人,此刻正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将大地深处那股阴冷的地脉之气,源源不断地输送上去,试图中和天上的雷火。
冰与火的对冲。
天雷与地脉的绞杀。
熔炉中央,那面巨大的“听天镜”正在经历最残酷的涅盘。
幽蓝色的星髓在雷火中翻滚,时而膨胀,时而收缩。镜面上出现了无数裂纹,又在下一秒被雷火强行焊合。
杨十三郎就站在熔炉的正上方。
他没有躲,也没有逃。
他张开双臂,任由那失控的雷火舔舐着他的衣角。
他在倾听。
倾听这股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寻找那个唯一的、完美的频率。
“太乱了……”杨十三郎皱眉。
雷声太噪,焦尾氏的琴声太急,地脉的轰鸣太沉。
这三种声音如果不能融为一体,镜子必碎,人必亡。
“朱玉。”
杨十三郎在心中默念。
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了胸膛。
那面碎裂的琉璃镜,正贴在他的心口,随着他的心跳,发出滚烫的热度。
“借我你的声音!”
杨十三郎怒吼一声,一把抓起胸前的碎镜,狠狠地朝着熔炉掷去!
“去!”
碎镜脱手而出,并没有掉进熔炉。
它在半空中悬停住了。
镜面正对着那团混乱的雷火,镜背对着杨十三郎。
一道柔和的光晕从镜中扩散开来。
那不是光,那是秩序。
镜子里,传出了朱玉的声音。
不是惨叫,不是求救。
是她在聋山里,第一次听到风声时的那种惊喜;是她在吃糖葫芦时,那种甜美的满足;是她在杨十三郎身边,即使面临死亡也无所畏惧的笑意。
这股纯净的“生之意”,像是一滴清水滴入滚油。
雷火、地脉、琴音……
三种狂暴的能量,在这股温柔的安抚下,奇迹般地开始旋转。
它们不再互相冲撞,而是围绕着那面碎镜,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稳定的旋涡。
“成了!”欧冶子老泪纵横,“天地人三才归一!镜子要成了!”
光芒收敛。
熔炉中的火焰熄灭。
那面巨大的“听天镜”终于显露出它的真容。
它并不反光,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幽蓝,像是一块凝固的夜空。
镜面上,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纹路,那是雷火灼烧的痕迹,也是朱玉幻影留下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