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站长站起来,探头往桶里看了一眼,见到那条十来斤重的溪滑时,眉头挑了一下,大概也没见过这么大的。
他又坐回去,拿起一个搪瓷缸子喝了口茶,慢悠悠地报了价:“黄鳝两毛一斤,这条溪滑……”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五块一斤,爱卖不卖。”
周云杰脸色一僵。
溪滑在集市上卖一块七八一斤,到了这里直接砍到五块,这落差也太大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陈业峰在后面轻轻拉了他一把。
“卖了吧。”陈业峰压低声音说,“再拖下去死了就一分钱不值了。”
周云杰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老站长让人把鱼过了秤,黄鳝一斤八两,溪滑十一斤,一共55.36。
从收购站出来,周云杰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全是毛票、分票、硬币。
他还想着清点一下,可被陈业峰制止,实在是太打眼了,回家再说,钱又不会飞。
听到陈业峰的话,周云杰重重点点头。
他也知道现在的社会不太平,今天出门的时候,他们车上还带着枪呢,就怕路上遇到情况。
“要是早点跟你学会吆喝,那条溪滑说不定也能卖出去。”少卖了十几二十块钱,周云杰语气里带着一丝懊恼。
“慢慢来,做生意的东西,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会的。”陈业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卖完了鱼,他们也没急着回去,而是又去了供销社的百货门市部,买了一些火柴、煤油等日常用品。
出了百货门市部,日头已经偏西了。
镇上的集市彻底散了,街面被扫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几个老太太还在收拾摊位。
陈业峰开着拖拉机突突突地驶到镇口,刚要往进山的路口拐。
结果路边有个背着背篓的中年妇女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地问:“师傅,你们这车是回哪里的?能不能捎我一段,我给钱。”
陈业峰看了周云杰一眼,四舅哥立马领会,询问对方这是要去哪里?
那女人说了个村名,周云杰才知道对方是隔壁村的。
“我们去正龙村,上车吧。”陈业峰指了指后车厢,“不过车上没地方坐了,只能在后车厢蹲着,你挤一挤。”
中年妇女喜出望外,把手里的背篓递上去,周云武接过去放在车厢角落里。
她自己也爬了上去,在老何旁边蹲下来,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谢谢”。
车子还没发动,又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扛着麻袋的老汉,一个是挎着篮子的年轻媳妇。
都是赶完圩要回山里的,听说这车回山里,都凑了过来,问能不能捎一程。
陈业峰来者不拒,后车厢里蹲不下了就往车斗边上站,反正山路慢,不会出什么事。
每个人收了两毛钱,算作路费。
只是不能让杰哥来开了,这山路崎岖,万一翻了,可就麻烦了。
老汉掏钱的时候手抖得厉害,从口袋里摸出几张毛票,翻来覆去地数了半天,陈业峰看了一眼,说“够了够了”,没多要他的。
“坐稳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