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里安静极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王惊蛰慢慢地、郑重地弯下腰,鞠了三个躬。
第一个躬,弯下去的时候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楚瑾上前一步想扶,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第二个躬,他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无声无息的。
第三个躬,弯下去之后他没有马上直起来,就那么弯着腰,低着头,停了好一会儿。
他直起身之后,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薄薄的,白色的,没有写任何字。
他把信封放在灵前的供桌上,压在香炉底下。
“昭华。”王惊蛰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灵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是我写给你的信。
你生前我没来得及跟你说的话,都写在里头了。你到了那边,慢慢看。”
他说完这句话,嘴唇开始发抖。
他使劲抿了一下,把那股抖压了下去。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跪在灵堂一侧的孟轻舟和孟筱竹,看着站在孟筱竹身后的楚瑾,看着孟庆磊和王云,看着满屋子来送别的人。
“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王惊蛰的声音有些发涩,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十六岁当兵,跟着我从北打到南,吃了不少苦,立了不少功。
后来受委屈了,下放了,我去看他,人瘦得脱了相。我说昭华,你给我撑住了,你还有老婆孩子要养。他撑住了,一撑就撑了这么多年。”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他撑够了,该歇歇了。”
灵堂里有人低声抽泣起来,那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风穿过枯叶时发出的沙沙声。
楚瑾扶着王惊蛰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王惊蛰坐下来之后,腰又弯了下去,整个人缩在椅子里,显得又小又老。
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看着那张黑白照片,眼神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筱竹从蒲团上站起来,膝盖跪得发麻,她踉跄了一下,楚瑾伸手扶住她。
她走到王惊蛰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着他。
“小太爷爷。”她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但没哭。
王惊蛰低头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那只手跟孟老爷子的一样,瘦,干,骨节粗大,但摸在她头发上的力道很轻很轻,像怕弄疼她。
“你爷爷临走的时候,你在不在?”王惊蛰问。
“在。”孟筱竹说,“楚瑾也在,我们都在。”
王惊蛰点了点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楚瑾脸上,又移回来。
“那就好。”他说,“他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你在,他就放心了。”
孟筱竹咬着嘴唇,把快要涌出来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小太爷爷,我爷爷临走之前,我跟他说了,”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我跟他说,我会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