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瑾拎着暖壶站在那里,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他使劲咬了一下嘴唇,把那股劲咽了下去。
“谢谢阿姨。”他的声音有点变了,但吐字还是清楚的。
“去吧。”王云朝他摆摆手,转身进了病房。
楚瑾在走廊里站了两秒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暖壶——铁皮外壳,大红色的,上面印着一朵已经褪了色的牡丹花。
他深吸一口气,朝开水房走去。
打完开水回来,楚瑾推开病房的门,看见孟筱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她没在哭,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只手伸进被子里,握着爷爷的手。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来,两个人的目光在昏黄的灯光里碰在一起。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但嘴角是微微往上弯着的。
楚瑾把暖壶放在床头柜旁边,搬了另一把椅子挨着她坐下。
“孟叔呢?”他低声问。
“去给我妈买吃的了。”孟筱竹也低声说,“我妈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两个人并排坐着,肩膀挨着肩膀,一起看着床上的人。
老爷子的呼吸又轻又浅,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的表情是安详的,眉头没有拧着,嘴唇也没有抿着,就是很放松很放松地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孟筱竹把头靠在了楚瑾肩膀上。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楚瑾没动,就那么让她靠着。
“楚瑾。”她轻声叫了一句。
“嗯。”
“你刚才在爷爷面前说的那些话,算数的吧?”
楚瑾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没看他,目光还落在爷爷身上,但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像蝴蝶翅膀被风吹过时的样子。
“算数。”他说,只有一个词,但分量重得能把这两个字砸进地板里。
孟筱竹没再说话,把头往他肩膀里又埋了埋。
病房里的灯是暖黄色的,打在墙上有一种旧照片的质感。
窗外的北京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一声鞭炮响,零零星星的,年还没过完,但已经快到尾声了。
楚瑾把手伸过去,握住了孟筱竹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她的手还是凉的,他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慢慢地暖着。
走廊里有人在走路,皮鞋踩在地板上,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暖气片嘶嘶地响着,像一个老人在轻轻地哼着什么歌。
楚瑾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北京的冬天,夜空很高很远,没有星星,但远处有一盏灯在亮着,不知道是谁家忘了关,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亮了一整夜。
后半夜的时候,老爷子又醒了一次。
不是那种猛然的清醒,是慢慢的,像水从冰层底下一点一点渗出来。
先是手指动了动,然后眼皮颤了几下,最后才缓缓睁开。
他睁开眼睛之后没有马上看人,而是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好像在想自己这是在哪儿。
孟筱竹趴在床边睡着了,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指,呼吸又轻又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