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不大，三张床，靠窗那张住的是孟老爷子。
床头柜上摆着暖壶、搪瓷缸子、一塑料袋水果。
孟庆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正看着床上的人。
王云站在窗户旁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没在喝，就是端着。
听到门响，两个人都转过头来。
孟庆磊先看到的楚瑾。
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站起来，眼睛从楚瑾的脸上移到孟筱竹的脸上，又从孟筱竹的脸上移回楚瑾的脸上。
王云把搪瓷缸子放在窗台上，转过身来，目光沉静地看了楚瑾一眼。
楚瑾站在门口，把包从肩上放下来，轻轻放在门边。
“叔叔，阿姨。”他的声音不算大，但吐字很清楚，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我来了。”
孟庆磊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他伸手拉了一下旁边的椅子，朝楚瑾示意了一下。
“坐。”
王云从窗台那边走过来，走到楚瑾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东西——不是审视，是那种长辈看晚辈时的、带着关切和判断的目光。
“路上累了吧？”王云的声音不大，但语气是暖的。
“不累。”楚瑾说，“飞机上睡了一觉。”
“吃饭了吗？”王云又问。
楚瑾张了张嘴，想说吃了，但孟筱竹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他看了孟筱竹一眼——她正看着他，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别撒谎。
“……还没有。”楚瑾老实交代了。
王云转过身去，从床头柜上拿了一个饭盒，打开来，是饺子。
她把饭盒递到楚瑾手里。
“家里阿姨包的，白菜猪肉馅的。还温着呢，你先垫两口。”
楚瑾接过饭盒，低头看了一眼。
饺子皮有点干了，应该是放了几个小时的，但闻着还挺香。
他拿了一个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确实是白菜猪肉的，馅料剁得细，咸淡正好。
“好吃。”他说。
王云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但表情比刚才柔和了不少。
孟筱竹站在旁边，看了楚瑾一眼，又看了父母一眼，心里头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稍微松了那么一点点。
楚瑾吃完了两个饺子，把饭盒盖上，放回床头柜上。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床上躺着的那个人。
孟老爷子躺在白色床单个人。
他的脸瘦削、苍白，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又轻又浅，胸口的起伏微不可见。
但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那是王云下午帮他梳的。
老爷子爱体面，不管什么时候，头发都要梳好。
楚瑾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凑近了一些。
“孟爷爷。”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是很清很清楚。
老爷子的眼皮动了动，睫毛颤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