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机场。”
车开出小区大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户。
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像一颗安静地悬在半空中的星。
他把手伸进大衣内袋,摸了摸那枚戒指,又摸了摸那个旧荷包。
出租车驶入主路,两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
楚瑾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孟筱竹的声音——她打电话来时声音里的那种抖,那种拼命忍着却还是忍不住的抖。
“师傅,能再快点儿吗?”他睁开眼,往前探了探身子。
“赶飞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嗯,赶时间。”楚瑾说。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楚瑾从舷窗看出去,跑道上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延伸向远方,像一条发光的路。
他解开安全带,手伸进大衣内袋摸了一下那枚戒指,还在,硬邦邦地贴着他的胸口。
他排在队伍里往外走,前面有个抱小孩的女人,小孩哭了一路,这会儿睡着了,口水糊在妈妈肩膀上。
楚瑾帮她把行李从行李架上拿下来,她说了声谢谢,楚瑾点了一下头,没多说话。
出站口的风很大,北京的冬天比南方老家冷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大衣扣子系好,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里医院。”
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哪个医院?有好几个呢。”
楚瑾报了地址。
师傅点了点头,发动了车。车里暖气开得足,窗户上蒙了一层雾气。
楚瑾把窗户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他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钻进肺里,人清醒了不少。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孟筱竹发来的消息。
“到了吗?”
他把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一声就接了。
“你到了?”孟筱竹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种等待了很久之后终于等到回音的急切。
“刚下飞机,在出租车上。”楚瑾的声音比平时低,可能是飞机上没睡好,也可能是心里装着事,“大概四十分钟能到。”
“嗯。”孟筱竹应了一声,然后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楚瑾能听见她的呼吸声,轻轻的,有点急,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跑过来接的电话。
“你吃饭了吗?”孟筱竹忽然问了一句。
楚瑾愣了一下。
他早上走得急,中午在飞机上随便吃了两口,那一小盒航空餐里的米饭硬得像石子,他扒了两口就搁下了。
这会儿胃里空空的,但没觉得饿。
“吃了。”他说。
“骗人。”孟筱竹的声音一下子软下来,带着一种“我还不了解你”的无奈,“你肯定没好好吃。”
楚瑾握着手机,嘴角弯了一下。
那种“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条件反射——听到她的声音,不管在什么情况下,脸上的肌肉都会自动做一个类似于笑的动作。
“你吃了吗?”他反问了一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
“……吃了。”孟筱竹说。
这回轮到楚瑾不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