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恨林燕,甚至有点担心林燕。担心林燕跟自己一般傻,为了所谓的爱,把自己毫无保留的奉送给了任笔友。倘若自己能保持住定力,冷静理智的应对男人的花言巧语,今天的自己也不至于落得如此憔悴凄凉孤苦的下场。
忽见西天划过一颗流星,璀璨的轨迹转瞬即逝,吕希燕心中就隐隐作痛。她突然想起任笔友为什么要把那林子取名叫“流星林”了,原来他根本不是在造林,而是制造短暂的浪漫来诱惑人心,什么“飞燕迎雪”,“梦中飞鸿”,不过是“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也许,自己也该走了。像流星一样,消失在灿烂星河,给彼此留一段凄美的回忆……
流星陨灭后的夜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又迅速缝合,只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灰白。星月淡淡的光影中,砖窑里喷吐出的暗红色火光,像巨兽喘息时的舌苔,誓要舔破天际线。
砖厂沉默在夜色里,只有吕明燕的房间还亮着灯。她其实早就困了,林燕却没有走的意思,她只得斜靠着墙,强撑着与之聊天。
夜深了,任笔友还没回来,林燕很担心他的安危。不见着男人平安回来,她这一夜是无法入睡的。
“吕明燕,丑蛤蟆不会又玩失踪吧?”
吕明燕打着哈欠:“不会。”
“从他写给雪芹姐的诗里就能看出来,他嘴上说没事,心里一定很凄苦。”
“哦?”
“你睡吧,我在这等他回来。”
林燕不时望望夜空,像是自言自语:“看样子要下雨了。丑蛤蟆,你到底死哪去了呢?”
其实,任笔友领着邓校长去往清水河找到罗老师,同为教师的他们一见如故,当即就达成了合作意向。
邓校长更是怕夜长梦多,即时要求罗老师一家搬到学校去住。就这样,任笔友又帮着老师搬家安家忙了大半天。临黑时几人才吃了饭各自散去。
由于喝了点酒,任笔友感觉有点燥热,便慢慢的徒步往回走。当走到他与吕希燕曾并排坐过的小桥时,心中再次感到孤独寂寞,一种悲观厌世的情绪涌上心头。
毫无征兆的,吕希燕就这么凭空消失。他想不通,她为什么就不给自己解释的机会。别人也许不明白自己对她的感情如何,但她应该明白自己对她的感情如何啊!
偶然抬头,发现砖厂上空有流星拖着绚丽夺目的光轨划过,昙花一现般坠落在遥远的天边。任笔友心中刺痛,为什么美丽总是转瞬即逝?
流星坠落后还会升起吗?
他突然想起罗老师在餐桌上讲的一句话:
“日月不失其体,故蔽而复明;江汉不失其源,故穷而复通;圣人不失其德,故废而复兴。”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心中雾霾一扫而光,感觉身轻如燕,逐借着星光,乘着夜风向着流星流逝的方向而去。
他走得很快,酒意混着晚风早已散去,只剩下脚步撞击路面厚重而沉稳的声音。他给了自己那句问话一个答案——不忘初心,快乐向前。
远远地,他看见吕明燕的房间门还开着,光影中,林燕在门前不时的向东张望,像在等一个迟迟不归的亲人。
他本来想绕开,却被她一眼捉住。
“丑蛤蟆,你还知道回来?”林燕跑了过来,声音里压着一整夜的火气,却终究没真的骂出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任笔友没接话,只哑着嗓子笑了一下:“这么晚了,你快去睡吧。”
他抬眼看了看窖口那盏路灯,又望了望头顶的夜空——那里已经没有流星的痕迹。
月亮还在,却被厚厚的云层围住。
林燕盯着任笔友仔仔细细地看着:“燕哥,你瘦了。”
任笔友没说话,林燕怯生生地说道:“燕哥,雪芹姐走了,你不怨我吧。”
任笔友淡淡一笑:“我怨你干嘛。”
林燕一下子抓住任笔友的手猛的摇拽着,腰扭得如灵蛇起舞:“燕哥,我就知道你舍不得骂我。”
任笔友被晃悠的有点头晕,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好在林燕眼疾手快,一下子抱住了他,像抱个小孩似的,把他搂在怀里,伏在他的肩头,哽咽道:
“对不起,燕哥,对不起。”
任笔友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手脚无措,他试图挣脱女孩的拥抱,却因不敢太过暴力而失败。又不愿不敢张开怀抱去拥抱女孩,只得垂立双手,任由她在自己肩头哭泣:
“燕哥,对不起,我真的是太爱你了,才惹得雪芹姐不高兴。”
“林燕,你不用这样。雪芹只是回去休息几天,过几天她就回来了。”
“不,雪芹姐不会回来了。对不起,燕哥,都是我的错。”
“雪芹会回来的。看样子要下雨了,林燕,回去休息吧。”
“燕哥,我爱你。雪芹姐能给你的,我也全给你。”
林燕抱着任笔友,突然疯狂地吻着他的颈脖耳垂。任笔友被惊懵了,更被吓坏了。其实,他的欲望早被林燕胸膛的两团烈火给点着了,并熊熊地燃烧了起来。
林燕是真尤物!
她的拥抱紧得像是要把他勒进骨血里去。任笔友感觉自己像一根绷得太紧的琴弦,再拨一下就要断裂。那两团灼热死死抵着他,透过单薄的衣衫,几乎要烫伤他的皮肉。这是一种极其痛苦的撕裂感——欲望精灵像野草一样从脚底疯长,顶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胀,可现实又像一层厚重的湿棉被,把他密不透风地裹住。
他闻到的不再是平日里熟悉的肥皂味,而是一种让他眩晕的、属于雌性动物特有的腥甜。脉搏在耳膜里轰鸣,一下,又一下,撞得他太阳穴生疼。他想推开她,手掌却像被黏住了一般动弹不得;他想低头去寻那片温热,牙齿却咬紧了嘴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
那团火就在那里,唾手可得。他站在悬崖边上,前半步是人间烟火,后半步是万丈深渊。可他终究没敢动,僵在原地,像一尊正在被烈火烘烤却不敢融化的冰雕。
林燕知道自己就是一只扑火的飞蛾,明知前面是焚身,却偏要往那冰山上撞。
她抱得很用力,手臂箍得发酸也不肯松劲。脸颊贴在他肩头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那不是抗拒,而是一种即将崩断前的蓄力。她甚至能听到他胸腔里那只疯狂乱撞的鹿,和她的心跳撞在一起,分不清是谁更乱。
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在擂鼓般震颤。那震颤粗狂而凶狠,从体外一直传到骨子里。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墨香,混杂着男人特有的汗味。这味道让她晕眩,也让她胆大包天。她扭胯摆臀,又往他怀里使劲嵌了嵌,感受到他瞬间停滞的呼吸,还有那股几乎要把她灼伤的体温。
她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发麻,那是血液冲得太急的结果。她不在乎他怨不怨她,不在乎雪芹姐回不回来,此刻她只想证明一件事:
她是滚烫的,他是冰凉的,只要拥抱得够紧,总能把这块冰给捂化了。
哪怕只是融化成一摊水,把她自己也淹死在里面。
就在这一瞬,远处窖口那盏路灯“滋啦”响了一声,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
那光像是一盆冰水,猛地浇在他们滚烫的头颈上。
先是任笔友一阵颤栗——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炸开的、近乎痉挛的冷。路灯闪烁的瞬间,理智像潮水般回灌,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险些犯下的荒唐。那股把他架在火上烤的邪火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窥破秘密的羞耻与寒意,让他原本紧绷的肌肉不受控地筛糠般抖了一下,连齿关都发出了轻微的磕碰声。
紧接着,林燕也颤栗起来。
她感受到他那一瞬间的僵硬不是温柔的停顿,而是某种东西断裂的声响。他怀里的温度骤降,那股几乎要将她融化的热意急速退潮,变成了一种令人心慌的冰凉。她抱着他的手臂还没松开,却感觉像是抱着一块正在急速冷冻的寒冰。
她的颤栗是从指尖开始的麻木,随后迅速席卷全身。那不是情动的余韵,而是一种巨大的失重感——她发现自己拼尽全力燃起的烈火,竟然敌不过那一盏破灯的一声“滋啦”。
她想把他抱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点余温。可身体却诚实地背叛了她,在那片忽明忽暗的光影里,不受控地剧烈哆嗦起来,像是秋风里最后一片不肯落地的叶子。
“林燕——”
任笔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哑得象砂纸磨过桌面:“快下雨了,回去吧。”
林燕再次用力地抱了抱他,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力气都用完,然后决绝地撤去了支撑。手臂松开的那一刻,指尖残留的酥麻让她险些站不稳。
她仰起头,胡乱拢了拢凌乱的鬓发,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夜风灌进领口,带着即将下雨的土腥味。看着男人那张憋成猪肝色的脸,她突然觉得畅快极了,嘴角不受控地扬起:
“燕哥,我们回去吧。明天早晨……”她顿了顿,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我给你煮红糖荷包蛋,还加两个大红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