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明明知道自己扮演了一个可耻的角色,不仅伤害了吕希燕,更是让任笔友为难,可是林燕还是决定要和那只丑蛤蟆继续下去。
有时,她也觉得这荒唐可笑。仿佛天下男人都死绝了,只留了任笔友这一枝独秀,由着她们姐妹去明争暗斗去争风吃酷。
有时,她承认,是她们所处的世界太狭小了,如井底之蛙。想那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中,一定有更优于任笔友的男人的存在。
她又有点怀疑,任笔友是否真的优秀。首先,这是一个好德未如好色的男人,拿他自己的话说,他见女儿就清爽,见男子就昏沉。所以,他看女孩,是怀着崇高怜爱之情,用心去欣赏的。
还有,这个男人浑身散发出一种酸腐味。心里未必不想,却满嘴“男女授受不亲”。很多时候,他的情智远不如理智来得持久。可也正因如此,哪怕你对他全然不设防,最后也总能全身而退。跟他在一起,不累、不疑、不悔;也无忧、无惧,无伤。
原来,梦里的白马王子终究只是虚影。
哪比得上眼前这个男人触手可及。
或许,这就是她会爱上他的全部缘由。
林燕在家听父亲的唠叨,看母亲的脸色,一颗心早就伴随任笔友去了。林世龙怜悯女儿,纵容她为所欲为。
回到砖厂,她先打理了厨房些许小事,然后就直奔机口找寻任笔友。
人们都按步就搬地工作着,唯独不见任笔友的身影。林燕截住任笔笙问道:
“二哥,笔友呢?”
对这个女孩子,任笔笙说不出是恨是怜,也许是无奈吧。但就目前形势来看,她大概率会成为自己的兄弟媳妇。对她,不可恨,也无所恨:
“他去清水河了。”
林燕“哦”了一声,感觉很失落,只得无精打彩地往回走去。
窖上食堂,贾琼英正聚精会神地做着午饭,任笔友宿舍的门虚掩着。林燕迟疑一下,还是推开了门。
屋里,还是那张大铺占去了大半空间。床里的墙壁上放着卡式录放机及磁带,挂着他们的衣服,床尾的墙角上搭着任笔友那套粘满黄泥的工作服。
床头上仍是那一摞熟悉的书本笔墨。林燕随手翻翻,发现了男人早间写的诗词:
“(我)真的好想你,亲亲宝贝!你在他乡还好吗?离开情人的日子,(我)祈祷,同桌的你,样样红……”
读着,想着,她不由的脸红了,自己不就回家去了两天,燕哥就开始牵挂我想我了,原来他心里还是有我的。
她把思念紧紧地按在胸口,以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
这时,门口出现了一个靓丽的身影,一个丰盈匀称的长秀发的女孩。她智慧的鹰眼无死角地打量着屋里的女孩,突然裂嘴笑了起来:
“你是林燕!”
林燕有点懵:“你认识我?”
“雪芹告诉我的。她说你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抹粉则太白,擦胭脂则太赤,一头长发飘逸如仙女。哎呀,林燕,雪芹口中的你可没现在的你漂亮啊!”
林燕笑了起来,绯红的脸蛋如朝霞般照亮了污浊的小屋:
“你认识雪芹姐?”
“我叫吕明燕,是雪芹的发小,来顶她的班给砖机工人做饭。”
林燕心中一紧,象是被针猛地刺了一下,隐隐地痛:
“雪芹姐是和燕哥去清水河了吗?”
吕明燕摇摇头:“雪芹大前天就走了。”
“雪芹姐大前天就走了,为什么?”
看着满脸茫然的林燕,吕明燕叹息一声:
“她发现了你给任笔友的存折,就以为你们有事,就悄悄地走了。”
林燕急道:“我和丑蛤蟆是清白的。哦,丑蛤蟆是任笔友的绰号。我给他存折是投资开饭店用的,没别的什么。”
“真没别的什么吗?”
吕明燕看着林燕捂在胸口的笔记本:“那是任笔友今天早晨写给雪芹的相思诗。他很有创意,竟然用歌名作词。”
林燕忙放下笔记本,原来这是丑蛤蟆写给吕希燕的情诗,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她感觉无地自容,恨不能找个土缝钻进去。
吕明燕拿起笔记,翻到那首诗,情感并荗地念了两句,突然笑了起来,道:“其实,我也很喜欢这首诗,让他给我,他却说是写给雪芹的,不给。”
林燕尴尬的笑笑:“丑蛤蟆去找雪芹姐解释没有?”
“没有。”
“为什么?”
“雪芹不让他去,她说她很累,想要休息休息,过几天就回来。”
“雪芹姐会回来吗?”
吕明燕沉默了一会,摇摇头:“不知道。”
林燕总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却又想不起有哪里不对。便岔开话题:
“吕明燕,给他们做饭还习惯吗?”
提说做饭,吕明燕突然“妈呀”惊叫一声,便急急忙忙往食堂跑去。林燕愣了一下,便也跟了去……
夜幕降临了,大地在星月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的素雅沉静。
望着渐圆的月亮,形只影孤的吕希燕倍感孤独。她静静地看着银光粼粼的水面发呆。自己站的这个地方,曾经是她和任笔友两人携手驻足的地方。只是,那会儿是早晨,而今却是夜晚。
早晨的水面折射着晨曦的霞光,宛如童话中的魔镜,映照着鸳鸯交颈戏水的温馨画面。
而今水面一片灰白,就像一面失去了光泽的银镜,虽鳞光闪闪,却空荡无物,更别提那绞胫戏水的鸳鸯了。
鸳鸯!鸳鸯真的会永远在一起吗?它们千百成群,风来雨去,啄食饮水,出莽入林。在这雌雄混杂之中,它们会不会搞错?
在池塘夜宿时,虽然是一雌一雄,但是谁晓得它们是不是原来的那一对。也许,鸳鸯的“夫妻法则”并非我们认为的那样,一对儿永远是这一对儿。说不定它们也会时常作一些必要的调整,寻求一种新的结合。我们不知真情,反而去歌颂它们对爱情的忠贞。
我们这种行为是不是很可笑?
也许,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从一而终的爱情。
吕希燕心烦意乱,她怀疑鸳鸯的忠贞,却仍然想起了那一对对儿鸳鸯夜宿池塘的风流韵事。人是人,兽是兽,人怎能像动物一样去解构爱的方程式。
把自己的全部都给了任笔友,满以为可以得到他的全部,到头来却还是落得被他抛弃的下场。几天来,吕希燕一直盼着任笔友能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向自己解释有关存折的事。可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期望落空,她终于醒悟了,原来一直以来,自己都是一厢情愿的单相思。此刻,他或许正搂着林燕在花前月下卿卿我我,早忘了还有个对他牵肠挂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