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不对,这不对。
夏楠从愣神中回过神来,一股比刚才更强烈的心虚从脚底板一路窜到头顶。
夏弥要是跟他闹,他心里反倒踏实——闹完了,底线摊开了,该干嘛干嘛。
可她没闹。她替他整了衣领,替他拈了线头,然后说“我去帮你跟她们说”。这股子反常的平静反而让他头皮发麻,因为她不撒泼的时候比撒泼的时候可怕一百倍。
“小弥......”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太常见的小心。
夏弥转过身来。窗外的天已经暗得差不多了,玻璃上映着她半边侧脸的轮廓。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那种抓到他把柄的坏笑,也不是那种“我看你怎么办”的揶揄。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就是那个极淡的弧度,让她的脸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柔和,让她那双古灵精怪的灵动的眸子都多了分让人窒息的平静。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我会拦你——会跟你闹,会跟你算上次的账。”她把身体往窗台上微微靠了一下,双臂交叠在胸前。
“但你自己已经算得很清楚了,不是么?碎片不能加工,哥哥说没有眼,诺顿说死物不配合——所以除了让它活过来,你确实没有别的路可走。你来找我,不是来征求意见的,是来通知我的。”
夏楠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夏弥没给他机会——
“别否认啊老哥......诺顿那边也就嘴上说说而已,到最后肯定还是会骂骂咧咧的帮你的。至于老哥你嘛......”她耸了耸肩,“几天前就发生过差不多的事啦,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夏楠选择了闭嘴。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拦你做什么?让你偷偷摸摸去做,出了事我们连你在哪儿都不知道?”她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是很轻、很平地在陈述一个她不需要他回答的事实,“与其那样,不如帮你把另外两个也说通了。至少这次——我也要在旁边看着。”
月光下,夏弥的身躯悄然散发出一种朦胧的东西。
夏楠好像读懂了那是什么——淡薄的释然和......悲伤。
......
站在窗边的那段沉默中,夏弥在想什么呢?
那是几天前的事了。
夏楠已经出门好几个月了,她其实早就习惯了他不在的日子——该上课上课,该训练训练,偶尔和诺诺拌两句嘴,日子照过。
但那几天不一样。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没来由地心慌。
上课走神,吃饭筷子夹空,晚上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她试着给自己找原因——会不会是他那边出什么事了?不知道。没有任何依据,没有任何征兆,就是单纯地觉得不对劲。
可她向来相信自己的感觉。
于是她出了门。
没订机票,没查航线——她不需要。
她沿着海岸线下了水,往西游。
游泳是她最喜欢的事,水流划过身体的感觉比什么都让人安心。她想,游一段就好了,游一段心就静了。
她在太平洋里游了很久,海水从温带渐渐变冷,又从冷变回温带,洋流推着她的身体,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但那股心神不宁的感觉不但没消退,反而越来越强烈。
不对。她在水中停下来,浮在洋流交界的地方,偏过头,看向西北方向。不是往中国去——那个方向不在她的航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