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不可小觑。陆昭此番,一战而下雍凉,阵斩夏侯渊,其势已然滔天。如今又悍然称王,隐然已有与我等,及曹操,三足鼎立之势。其锋芒,甚至远胜西蜀刘备。”
一旁的鲁肃,却摇了摇头,抚着长须,笑道:“公瑾此言差矣。依肃之见,陆昭称王,对我江东而言,乃是天大的好事!”
“哦?”孙权将目光投向鲁肃,“子敬何出此言?”
“主公请看,”鲁肃走到地图前,指着关中与许都之间的区域,“陆昭称王,剑指东方。其首要之敌,必然是占据中原,挟持天子的曹操!此二人,一个在西,一个在北,势成水火。短期之内,他们必将倾尽全力,相互攻伐。而这,恰恰给了我江东喘息之机!”
“我等,可趁此良机,一面巩固荆南,向交州拓展;另一面,整顿水师,厉兵秣马。坐山观虎斗,待他们两败俱伤之时,再挥师北上,则天下可图也!”
孙权听着,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子敬之言,深得孤心!”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代表着陆昭势力的,新画上去的,一大片区域,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这位姐夫,是龙是蛇,还需亲自探上一探。传孤之令,备一份厚礼,遣使者,前往长安,恭贺西凉王新立!就说,孤,愿与西凉王永结秦晋之好,共抗曹贼!”
周瑜与鲁肃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孙权的用意。
这,既是试探,也是示好,更是一种政治上的投资。
孙权,这位年轻的江东之主,已经用他敏锐的政治嗅觉,在这盘,因为陆昭的加入,而变得无比混乱的天下棋局中,找到了对自己最有利的一步棋。
西南,成都,蜀王宫。
与许都的愤怒、建业的算计都不同。
成都的氛围,是沉默。
一种压抑的,复杂的,令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蜀王刘备,正坐在一片清幽的竹林之中,面前,是一盘刚刚下到一半的棋局。
他的对面,是羽扇纶巾,神情淡然的诸葛孔明。
一封来自荆州细作的密报,正静静地躺在棋盘的一角。上面,“西凉王”三个字,触目惊心。
良久,刘备,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孔明……”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沙哑与疲惫,“备……是不是,做错了?”
他的眼中,满是迷茫。
想当年,隆中之对,孔明为他规划的,是跨有荆、益,待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他则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
可如今,秦川,已经有了新的主人。
而且,是一位比他更年轻,更强大,更果决的,王。
“匡扶汉室,匡扶汉室……”刘备喃喃自语,神情竟有些痛苦,“陆昭,亦是以此为旗。可他,杀伐决断,短短数年,便已封王,坐拥两州之地,兵锋直指中原。而备……困守西蜀,至今寸步未进。难道,备所坚守的‘仁德’,在这乱世之中,当真一文不值吗?”
这是来自一位“仁德君主”,最深刻的自我怀疑。
诸葛亮,静静地看着自己的主公,眼神中,没有苛责,只有一如既往的清澈与坚定。
他轻轻地摇了摇羽扇。
“主公,您没有错。”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股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陆昭称王,于我等而言,非但不是坏事,反而是天赐良机。”
“哦?”刘备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主公且看,”诸葛亮的手指轻轻一点棋盘,“曹操,便是这棋盘上的‘天元’,势大无比。我等与孙权,皆是偏安一隅的‘星位’。而陆昭,便是那,从棋盘之外,悍然杀入的一颗‘奇子’!”
“此子一落,满盘皆活!他直面曹操,为我等吸引了所有的压力。我等才可从容经营西蜀,稳固荆州,积蓄力量。”
“至于‘仁德’……”诸葛亮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主公,陆昭所行,乃是霸道。以雷霆手段,慑服天下。此法见效虽快,却根基不稳,极易遭到反噬。而主公所行,乃是王道。以仁德之心,感化人心。此法虽进程缓慢,却根深蒂固,坚不可摧!”
他看着刘备,一字一句地说道:
“霸道与王道,孰优孰劣,尚未可知。主公只需坚守本心,静待时机。”
“亮,与他有过君子之约。他主攻,我主守。如今,他已兑现承诺,接下来,便看我等,如何走好自己的棋了。”
一番话,如同一剂强心针,让刘备那几乎要崩溃的信心,重新凝聚了起来。
他看着棋盘,看着对面,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好……备,听先生的。”
他重新恢复了那个百折不挠的,汉左将军的神采。
只是在他的眼底深处,一抹名为“竞争”与“不甘”的火焰,却悄然点燃了。
……
许都的暴怒,建业的算计,成都的沉思。
天下三方,三种截然不同的反应,却共同指向了一个不争的事实——
一个名为“西凉王”的,全新的庞然大物,已经正式登上了这片名为“天下”的血腥舞台!
而它的主人,陆昭,正站在长安的城头,遥望着东方,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
这天下因为他,而变得更加精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