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于长安城南,筑坛拜将,加冕为“西凉王”的那一柄王剑直指东方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以一种超越战马奔驰的速度,向着中原、江东、西蜀,疯狂地扩散开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这一次,是昆仑之巅的一块巨岩,轰然砸入了天下这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之中,掀起了足以颠覆一切的惊涛骇浪!
北境,许都,魏王宫。
“啪——!!!!”
一声清脆欲裂的巨响,魏王曹操最心爱的一只琉璃盏,被他狠狠地掼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摔得粉身碎骨。
猩红的酒液,如同鲜血一般,四下飞溅,染红了宫殿内那张华美无匹的波斯地毯。
宫殿之内,所有的侍者与宦官,全都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鸡鸭,瞬间跪伏于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整个大殿,死寂得,能听到彼此惊恐的心跳声。
“西凉王……好一个,西凉王!”
曹操站在殿中,双目赤红,那张素来布满威严与枭雄气概的脸上,此刻,竟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扭曲。他的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仿佛要将空气都捏爆。
夏侯渊战死,雍凉尽失……这两个月来,接连不断的噩耗,已经让他这位“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感到心力交瘁。
而今日,这封从关中传来的,关于陆昭称王的绝密情报,则像是最恶毒的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这已经不是军事上的失败了。
这是政治上的奇耻大辱!
想他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鏖战二十余年,平吕布,灭袁术,破袁绍,北征乌桓,南下荆州,立下不世之功,方才在几年前,进位为“魏王”,名正言顺地,成为这北方之主。
而他陆昭,一个来历不明的竖子!从起兵到今天,才几年光景?
他,凭什么?!
他,怎么敢?!
“陆昭竖子!欺吾太甚!欺吾太甚!!!”
曹操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如同风箱一般,发出沉重的喘息声。那股压抑在心头的暴怒与郁结之气,几乎要冲破他的天灵盖。
“传令!”他猛地转身,对着阶下那群战战兢兢的文武喝道,
“命曹仁,即刻增兵二十万,驻守函谷关!命张辽率兵南下,陈兵樊城!孤要让那竖子知道,他敢踏出关中一步,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暴怒之下的命令,让殿下的荀攸等人,脸色微变,刚想出言劝谏,却见一人,从文官的队列中,缓缓地走了出来。
正是“冢虎”司马懿。
他面色平静,对着暴怒中的曹操,长揖及地,声音沉稳而清晰。
“大王,息怒。”
“息怒?”曹操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刮向司马懿,
“仲达!你让孤如何息怒?孤的妙才(夏侯渊),尸骨未寒!孤的雍凉,尽归其手!如今,他竟敢在孤的眼皮子底下,在长安称王!这是在挖孤的心,是在刨孤的根!!”
面对曹操的雷霆之怒,司马懿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之色。他只是更加恭敬地低下了头。
“大王,正因如此,我等才更需冷静。”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深邃得如同古井。
“大王请想,陆昭为何不称‘雍王’,而自号‘西凉王’?”
这个问题,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曹操的头顶。
是啊……以陆昭占领长安,君临雍州之势,称“雍王”,才是名正言顺,也更具问鼎中原的野心。可他,偏偏选了一个听上去更偏远,更草莽的“西凉王”。
“此人,奸猾似鬼!”司马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他称‘雍王’,则天下皆知其心,我等便可名正言顺,号令天下诸侯共讨之。但他称‘西凉王’,则将其自身,定位在了昔日马腾、韩遂之位。对外,可麻痹我等,示其无东出之意;对内,则可安抚凉州人心,不忘其根基。此乃,以退为进,藏锋于鞘之毒计!”
“更关键的是,”司马懿的目光,扫过殿内的众人,
“他此举,亦是在向江东孙权,西蜀刘备示好。他告诉他们,我的目标,是北方的曹操,暂时不会威胁到你们。这是在无形之中,瓦解了我等联合孙、刘,共击陆昭的可能!”
一番话,说得曹操从暴怒之中渐渐冷静了下来。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阴沉。
他终究是一代枭雄。他明白了。
陆昭,这不仅仅是一次狂妄的称王,更是一次无比精准的政治宣言与战略布局!
“好……好一个陆昭!”曹操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孤,真是小觑了天下英雄!”
他缓缓地,坐回了自己的王座,整个人的气势,虽然依旧雄浑,却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疲惫与忌惮。
他知道,一个比袁绍更难缠,比刘备更危险,比孙权更具潜力的真正的大敌,已经在西方彻底崛起了。
而在文官队列的末尾,那个素来沉默寡言,如同影子一般的贾诩,微微低着头,藏在袖中的手指,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没有人知道,他的心中,是何等的惊涛骇浪。
主公……您,真的做到了。
东南,建业,吴王宫。
与许都的暴怒和压抑不同,此刻的吴王宫,气氛显得微妙而有趣。
年少的吴王孙权,正坐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手中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如意。他的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西凉王……”他轻轻地念叨着这个名号,碧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兴奋与审慎交织的光芒,“孤这位姐夫,还真是总能给孤带来惊喜啊。”
阶下,大都督周瑜,长身玉立,儒雅的脸上,却带着一丝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