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众人准备四散开来搜寻线索的时候，远处一座高耸的塔楼之上，有两道视线隐晦落在了他们身上。
那塔楼立在城池的正中央，通体由青灰色的石砖垒砌而成，高逾百丈，是整座城最高的建筑。
塔尖刺入夜空，塔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图腾纹路，只是此刻那些纹路都黯淡无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的灵性。
塔顶的暗阁里，两个人影并肩而立。
当先一人身披暗红色的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瘦削的下巴和一截毫无血色的脖颈。
他的身形干瘦得像是一根枯柴，衣袍底下空荡荡的，夜风一吹就贴着骨架哗啦啦地响。
最诡异的是其周身的气息，明明人就站在那里，却像是一团虚无，连空气从他身侧流过都不带起一丝波动，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于这方天地之间。
他身后半步，站着一个身材矮胖的老者。
这老者胸口绣着一枚扭曲的魂晶图纹，正是血魂宗长老的标识。
他双手拢在袖子里，微微躬着腰，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与此同时。
暗阁深处，阴影蠕动。
那阴影原本蜷缩在塔阁最暗的角落里，像一滩凝固的污血，无声无息。
此刻却缓缓舒展开来，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看不清面目，也看不清具体的形体。
唯一能看清的，是那双眼睛。
嵌在翻涌的灰雾深处，狭长而猩红，瞳孔是竖着的，像是某种冷血爬虫的眸子。
眼白部分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紫色血丝，每一根都在微微搏动。
它盯着塔下那几条分散开来的身影，瞳孔缓缓收缩，又缓缓扩张，反复了两次。
那双竖瞳转向身侧的枯瘦人影，雾气深处传来一个声音，拖着让人不舒服的尾音。
邪邪的笑了起来，“殷护法，你在看什么。”
殷护法转过头，兜帽底下露出的那截下巴微微动了一下。
“没什么，不过是几只意料之外的小虫子恰好闯进来了而已。”
他将视线从塔下收回，双手拢进暗红色的袖袍里，声音依旧沙哑得像是指甲划过粗石板。
“不必理会。”
邪影没有接话。
它那双猩红的竖瞳微微眯了起来，灰雾翻涌的频率忽然加快了几分。
沉默了片刻之后，雾气深处再次传出那个黏腻的声音。
“本座有一个孩子，没了。”
殷护法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兜帽底下的表情看不真切，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诧异。
“没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今夜。刚死不久，本座能闻到它残留在虚空里的味道。”
殷护法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这半年多来，血魂宗跟这怪物达成的隐秘交易，有一半都是在替他豢养这些母蛭。
而回报同样丰厚得让人无法拒绝，每一次收割的母蛭精魂，对方只取三成，剩下七成全归血魂宗。
这世上还有什么买卖比这个更划算？
用一群蝼蚁的命，换血魂宗一步登天的机会。
只要再给他几年时间，等这批精魂全部被炼化吸收，血魂宗就能拥有超过十位紫府境的顶尖战力。
到那时候，放眼整个赤耀联邦，还有几个势力能跟他们叫板？
宗主的心思他再清楚不过，所以才派他亲自负责跟这邪影对接，寸步不离。
可他心里也清楚，自己这是在跟一头永远喂不饱的饿狼做买卖。
那怪物的话不能全信，却也不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