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锦瑜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膝盖跪得太久,起身时踉跄了一下,险些又摔倒。她顾不上擦脸上的泪,瞪大了眼睛看着钱来,嗓音又尖又颤:“爹爹,你竟然偏心至此?是,这事是我跟夫君做的不对。可他说的没错!我和兴宁都是钱家的子女,如今兴宁卧病在床,你身体又不好。我想为你分忧,你防着我们夫妇跟防贼一样!”
她越说越激动,泪水糊了满脸:“我不求你对我跟对兴宁一样,可凭什么对那个沈冬儿也比对我好?你竟然为了他们,要把我逐出家门?!”
钱来的拳头骤然攥紧,用力往供桌上砸了一记。
“砰”的一声闷响。供桌上的香炉晃了晃,炉中未燃尽的檀香灰簌簌落下。
“我防的是你吗?”钱来胸膛剧烈起伏,嘶哑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从一开始不让你嫁给他,你听了吗?养条狗喂这么多年还知道看家护院,他呢?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以前的事也就罢了!如今他连你弟弟的孩子都不放过,你还护着他?你是打算让咱们家断子绝孙?!”
钱锦瑜被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张鸿没有看她。
他依旧微微垂着头,眼帘半敛,面上的表情寡淡得像一潭死水。那张清秀的面孔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平静,仿佛方才岳丈的怒骂和妻子的哭诉,与他无关。
钱锦瑜看着这张她爱了十几年依旧没爱够的脸,泪水无声地滑下来。她又转过脸,面对钱来,声音哽咽却硬撑着:“你别都把错怪在我夫君身上。你若真把他当半个儿子待,他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你只担心钱家有没有后,却从没考虑过我们一家三口的去留!”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若是爹你这次没醒过来,你想没想过我跟夫君会怎样?沈清冬母凭子贵,再加上……”她猛地抬手指向门口站着的沈清棠,“她这个精于算计的姐妹能撺掇着沈清冬把钱家改成沈家!到时候,不还是要把我们一家三口扫地出门?”
沈清棠站在门槛外,面色不动。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不过她没有开口。只要不涉及沈清冬和沈记的利益,她不会轻易插手别人的家务事。可如今钱家和沈记绑在了同一条船上,钱家的家事若影响了生意,她不想管也得管。
钱来气得胸膛上下起伏,右手攥着椅子扶手,骨节泛白。
他死死瞪着钱锦瑜,嘴唇翕动了好一会儿才挤出话来:“我钱来在别人眼里也算精明,怎么会生了你这么个没脑子的女儿?人家沈东家如今是西蒙公主,马上要跟宁王成亲,前往西蒙生活。不管是公主还是王妃,人家差咱钱家这仨瓜俩枣?”
他喘了口气,放缓了语速,却字字沉重:“恰好相反,以后沈清冬才是你的娘家人。她跟孩子,才是钱兴宁和你的退路。有沈东家帮趁着,你还怕钱家生意差了?冬儿嫁进家里这么久,她是什么样的人,你再识人不清也能感觉得出来。她那种良善的性子,会是赶尽杀绝之人?”
钱锦瑜张了张嘴,终究无言以对。
是啊。沈家早已不是去年的沈家。以沈清棠如今的身份地位,确实没必要惦记钱家那点产业。
她的目光先飘向门口的沈清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