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步伐不疾不徐,常年翻山越岭、捕猎赶山的体魄早已淬炼得远超常人,数百斤的黑熊干货扛在肩上,步履依旧稳如磐石,不见半分踉跄吃力。他目光沉静地扫过沿途景致,眼神锐利依旧,这是猎手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哪怕归心似箭,也始终留意着周遭动静,不敢有丝毫松懈。
越往山下走,山势越发平缓,林木也渐渐稀疏。行至半山腰处,一片隐秘的山间洼地出现在眼前。这处地方周安极为熟悉,是他年少时常来放牛、采药的地界。洼地中央积着一汪天然山泉水,是雨水汇聚、山泉渗出形成的浅水塘,水质清澈见底,塘边水草丰茂,芦苇丛丛生得浓密,半人多高的芦秆随风轻轻摇曳,是山林里少见的温润地界。
往日途经此处,多是寂静清幽,唯有水流潺潺、虫鸣阵阵。可今日刚靠近洼地,周安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原本细碎的水声之中,夹杂着大片扑棱翅膀的响动,还有一阵阵细碎、温顺的嘎嘎声,不似山林野鸟的尖利啼鸣,温和又密集,层层叠叠地从芦苇丛深处传出来。
周安脚步一顿,下意识放缓了身形,屏住呼吸,微微侧身隐在一棵粗大的青冈树后。他轻轻将肩头的扁担卸下,稳稳靠在树干上,动作轻缓无声,生怕惊扰了塘中的生灵。
经历过方才猎熊的凶险,他心境愈发沉稳,遇事不急不躁,只静静凝神细听、侧目观望。
夕阳的暖光斜照在水塘之上,澄澈的水面泛着粼粼金光,密密麻麻的黑影浮动在浅水之中。拨开随风晃动的芦苇缝隙望去,周安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惊喜。
竟是一大群野水鸭。
数量极多,粗略望去,少说也有三四十只之多。大大小小的野鸭散落水塘各处,有通体麻褐色的成年老鸭,羽毛油光水滑,身形健壮;也有羽翼尚浅的半大幼鸭,个头小巧,在水中灵活穿梭嬉戏。
这群野鸭显然是趁着黄昏安静,前来水塘觅食饮水。它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埋头扎进浅水中啄食水草根茎、浮游小虫,脖颈一伸一缩,动作灵巧;有的舒展翅膀,轻轻拍打水面,溅起细碎水花;还有的慵懒地浮在水面,随着微波缓缓晃动,一派悠然自在的模样。
野鸭子生性机警多疑,寻常极难靠近,但凡听到半点人声动静,便会立刻成群惊飞,转瞬消失在山林天际。也唯有这种黄昏时分、人迹罕至的深山水塘,才能让它们放下戒备,安然停留觅食。
周安静静观察片刻,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如今是六零年代物资匮乏的年月,家家户户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粗粮野菜勉强果腹,荤腥更是稀罕至极。寻常人家一年到头,也未必能吃上几回正经肉味。他今日猎得黑熊,收获已是极为丰厚,熊肉、熊皮、熊胆皆是值钱好物,足够家里改善许久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