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邻里打架、口舌纠纷都是小事。
可一旦村里平白无故闹出两条人命,那就是天大的祸事!
死人是天大的事,根本瞒不住、压不住!
两条人命悬在周家村,不用旁人举报。
风声立刻就会传遍十里八乡,公社必定会亲自下来彻查追责!
到时候今日所有的腌臜事、典妻的丑事、村里的风波。
全部会被扒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全村名声彻底烂掉,他这个村长首当其冲要被撤职查办、挨批受罚,整个村子都要跟着遭殃!
越想越怕,越想越愁!
周有田站在原地,看着地上并肩跪地、以命相求的两人。
脑袋嗡嗡作响,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左右为难,前后皆是死局!
他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局面,彻底愁坏、愁死了!
一时间,素来处事果断、镇得住全村的老村长,彻底没了半点法子。
只能僵在原地,满心焦灼,束手无策。
周围的村民个个哑口无言,你瞅我、我瞅你。
谁都拿不出半个法子,全都愁得脑袋发闷、心里发堵。
可就在这满场束手无策、人人犯难的关口!
人群后面,忽然稳稳走出一道身影。
是女知青陈瑶。
方才从头到尾这一桩桩、一件件龌龊事,她全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心里早就憋着一肚子火气。
周栓柱狼心狗肺、坑害老实人、糟蹋女人的所作所为,让她气得胸口发闷。
村长的处置,站在村里大局、乡规风俗上看,确实有道理。
压事、遮丑、稳大局,可陈瑶打心底里一点都不赞同。
说到底,就是委屈弱者、迁就恶人。
拿无辜人的命,去顾全村里的脸面,根本不公。
眼见此刻场面彻底卡死,两边都是死局,再耗下去必定要闹出两条人命。
陈瑶再也看不下去,直接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她身姿端正,眉眼清亮,没有半点怯场。
看着满脸愁容的村长,声音清亮干脆,字字落地有声:
“村长,我有个办法,或许能解开这个僵局。”
所有人猛地抬头看她。
陈瑶不慌不忙,当着全村人的面,坦然说道:
“既然让秋娘回去是送死,硬逼肯定要出人命。
那不如干脆打破这个死结——让秋娘和周栓柱离婚。”
“婚离干净了,她就不再是周栓柱的媳妇,不用再回去受折磨、受虐待。
既然秋娘和大广叔之间有意,就让秋娘光明正大跟大广叔成婚。”
“恶人得不到继续害人的机会,苦人不用再被逼死,孩子亲爹能抚养孩子。
所有人都解脱了,这才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这话一出!
宛如晴天霹雳砸在青山村这片老旧闭塞的土地上!
整个院坝瞬间安静得诡异!
所有村民,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
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满脸都是活见鬼一般的惊骇神色。
一个个脑袋嗡嗡作响,彻底被这个大胆出格、闻所未闻的主意震懵了。
在六零年代的深山农村,村里人祖祖辈辈守的都是老理老规矩。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女人一生一世,嫁一个男人,死是婆家鬼。
宁忍一辈子苦,不做一回离婚人!
离婚这两个字,在村里人耳朵里。
比偷人、比耍无赖、比一切丑事都要刺耳、都要出格!
短暂的死寂过后,满院彻底炸锅了!
最先炸起来的是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婆,一个个拍着大腿,满脸惊慌失措。
连连摇头摆手,脸色都白了:
“哎哟我的老天爷!造孽啊!
这是啥吓人话!离婚?女人家还能离婚?”
“从古至今哪有这规矩!嫁了谁家,就是谁家的人!
日子再苦、男人再坏,也得咬牙熬死!哪能说离就离!”
一个满脸皱纹、最守老规矩的老大爷往前迈了一步。
吹胡子瞪眼,一脸严肃古板,厉声说道:
“胡说八道!简直是满嘴乱讲!
咱们庄稼地界,世世代代都没有离婚的说法!这话说出去就是伤风败俗!”
旁边的中年婶子们也彻底慌了神,纷纷交头接耳,满脸不敢置信:
“我的乖乖,真是读书人心野,胆子太大了!这种话也敢当众说?”
“离了婚还要再嫁人?还嫁给周大广?
这要是真办了,往后秋娘在村里头还能抬头做人吗?”
“何止她抬不起头!咱们整个周家村都要被邻村人戳烂脊梁骨!”
年轻后生们也是一个个瞠目结舌,呆呆看着陈瑶,满脸不可思议。
他们长这么大,听过吵架、听过分家、听过打架。
就是从来没听过女人主动离婚再嫁这种破天荒的操作。
有人咂舌低语:
“我的娘,今天真是开眼了,还能这么办事?”
立刻有人反驳,满脸土规矩的执拗:
“开啥眼!这是瞎胡闹!丢人!太丢人了!”
“对!这话万万说不得!更万万做不得!”
“女人离婚,那就是不守妇道,传出去十里八乡都得笑话死咱们村!”
“本来今天这事就够丑了,再闹出离婚再嫁的事,咱们周家村以后彻底抬不起头做人了!”
满院人声嘈杂,沸沸扬扬。
所有人的神色都一模一样——震惊、不解、惶恐、无法接受。
在这群守了一辈子旧规矩的村民眼里,陈瑶这番两全其美的公道建议。
简直就是离经叛道、乱来一通、大逆不道的荒唐话!
这些村民们死活都接受不了,“离婚再嫁”这个说法,其实一点都不奇怪。
放在眼下这个六十年代的农村世道里,离婚这两个字,简直比登天还要难。
现如今整个全国的离婚率低得可怜,寥寥无几,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尤其是扎根土地、思想保守封闭的农村地界。
离婚的案例更是凤毛麟角,少得近乎绝迹。
偌大一个公社,管辖十几个村子,几年时间里头,都未必能出一桩离婚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