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息方定,那贼便从怀中掏出一只青瓷小瓶,拔开塞子,倒出两粒黑黝黝的药丸,塞进嘴里,囫囵咽下。少顷,脸上那片死灰之色才稍稍退了些,换上一层病态的潮红。
“好个张继阳,好个周满庭!”那贼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冷又硬,“若非老夫早有防备,今夜这条命便要交代在这里了。”
话音未落,碾坊外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风声,三柄飞剑忽的击穿磨坊的墙壁,破空而入,寒光闪闪,直取那贼咽喉、心口、小腹三处要害。
“啊?”
那贼大叫一声,身子往后一仰,使了个铁板桥的功夫,三柄飞剑擦着面皮过去,将胸前衣襟割开三道口子,险些伤着皮肉。
那贼尚未起身,便听得碾坊外传来一阵“咯咯”怪笑,笑声未落,又是三柄飞剑从窗口激射而入,分左中右三路,封死了那贼所有退路。
那贼无处可躲,只得将双臂往身前一护,硬生生用两条前臂接了这三剑。
只听“噗噗噗”三声闷响,剑刃入肉寸许,鲜血迸流,将那贼的两条袖子染得通红。
那贼闷哼一声,却不曾倒下,猛地将双臂一甩,三柄飞剑被他甩脱,叮叮当当落在地上,剑身上还沾着他的血,在月光下泛着殷红的光。
“Hereis,johnny!”
周满庭的声音从碾坊外悠悠飘来,不急不缓,像是串门访友的闲汉,又像是戏弄耗子的老猫。话音未落,人已站在了碾坊门口。
月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拖到那贼的脚下。
周满庭仍是那副佝偻着腰、缩着脖子的模样,双手拢在袖子里,歪着头,咧着嘴,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光。
“哟,老宝贝儿,跑的倒挺快呀!我追你都花了好大的力气!”
那贼喘着粗气,伸手按了按手臂上的伤口,抬头盯着周满庭,眼中满是怨毒之色。
“周满庭,你这个小王八蛋是怎么追来的?”
周满庭抿着嘴哼哼的笑了笑,“嗯,没啥呀,只是觉得你老小子面熟而已!”
“面熟?”
那贼先是一愣,后是一惊,伸手往脸上一摸,摊手一看,指尖竟然抹下了几滴鲜血。
自己的脸可从来没有受伤,这血是从哪里来的?
难不成是自己面部被这小子按住的时候被抹上去的?
“血印?是老魔头的手段!你的本体是个天师府的弟子,你怎么会那老魔头的手段?”
“呦呵,还是个不简单的老东西!”周满庭将那脖子一缩,嘿嘿怪笑,“我那弟弟虽然甚是会整事儿,但挺招人喜欢的,所以老头儿也教了他几手!只是他那手段玩的不精,我与他共用一体,部分记忆也是通用的,我觉得好玩便学了!怎么样,够用吧!”
那贼闻言,心中虽是惊惧,面上却不露分毫。
“够用,相当够用了!只是你把那个牛鼻子支开,你孤身来这里就不怕我这里有埋伏吗?”
“哼!一套把戏玩两遍,你不烦吗?”
周满庭刚笑完,身后忽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踩在枯草上,沙沙作响。
“玛德,还真有?”
周满庭并不回头,只将那九柄飞剑在身周盘旋飞舞,寒光霍霍,映得他那张半疯半癫的面孔忽明忽暗。
“既然来了,那就试着玩玩吧!”
话音未落,碾坊外那枯草丛中,影影绰绰地走出四个人来。
这四人皆是黑衣裹身,黑布蒙面,只露一双眼睛在外头。
当头一个身材极高极瘦,像一根竹竿挑着一件黑袍,手里提着一柄狭长的倭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森森的蓝光。
第二个却是个矮墩墩的胖子,肚子圆滚滚的,将黑衣撑得紧绷绷的,手里攥着两柄板斧,斧刃上锈迹斑斑,却透着一股子血腥气。
第三个肩头扛着一杆铁枪,枪尖上挂着一缕红缨,在夜风中飘飘荡荡。
第四个空着双手,却戴了一双铁手套,指节处镶着寸许长的钢钉,在月光下闪着寒芒。
碾坊内那贼见此,慢悠悠从石碾旁站起身来,伸手在臂上伤口处按了按,止住了血,冷笑道。
“有些时候招数不需要精巧,只需要用得合理即可!这时不管玩多少次,我都不会觉得厌烦!你说呢,小王八蛋!”